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袁韬和他身后那些头目的心上。
他们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不愿、也不敢深想而已。
李玄话锋一转,语气稍缓,带着一丝诱惑:“反之,若将军愿与我等携手,则局面大不相同。合则两利,分则两害!不瞒将军,我部虽新立,但已初步站稳脚跟。此前攻克数处坞堡,缴获粮草数千石,军械无算。沿途收拢义士,更有马重禧将军率部来投……”
他适当透露了部分家底和实力,既展示肌肉,也表明诚意。
“我李玄欲在湖广打开局面,正需要袁将军这样能征善战、熟知本地情势的人才。若愿携手,我必以兄弟待之,共享富贵,共担风险!有功同赏,有难同当!”
他提到“共享富贵,共担风险”时,袁韬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
乱世之中,谁不想搏个前程?
谁愿意一辈子窝在山沟里当个朝不保夕的山大王?
然而,李玄并未一味示好。
说到最后,他语调骤然转冷,体内蛰伏的真元悄然鼓荡,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势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仿佛山岳般沉重,又带着沙场血战的凛冽杀气,直接压向袁韬:“若不愿……”
他目光如电,直视袁韬双眼,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就当我李玄今日未来过!他日清军重兵围山,烽火燃至辕门之时,休怪李某救援不及!”
这最后一句,既是赤裸裸的警告,也是最后的通谍。
软硬兼施,既给了台阶,也展示了肌肉和远见。
场中一片寂静。
袁韬感觉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他身后的悍卒们更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他们久经战阵,感受过无数猛将的杀气,却从未体验过如此凝练而强大的精神威压。
田见秀和刘体纯对视一眼,心中亦感凛然,他们知道李玄身负异术,却不知已精深至此。
袁韬脸色变幻不定,内心天人交战。
李玄的分析句句在理,戳中了他的痛处。
清军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而李玄展示出的实力和前景,又确实诱人。他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些虽然彪悍却面带饥馑之色的老兄弟,又偷偷打量了一下李玄身后那二十名亲兵——虽然穿着与其他士兵一样破烂,但个个眼神锐利,站姿挺拔,装备的腰刀、弓箭都保养得极好,显然是一支精锐。
“共享富贵,共担风险……”,“他日清军围山,休怪救援不及……”这两句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沉默,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只有山风掠过林梢的呜咽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袁韬脸上。
终于,在经过仿佛漫长世纪的权衡后,袁韬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重重一跺脚,脚下的山石似乎都为之震颤,他声如洪钟,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罢了!你李玄是条汉子!说得也在理!老子窝在这山沟里,也确实憋屈!弟兄们跟着我,吃不饱穿不暖,老子心里有愧!我袁韬,就跟你们干了!”
他话锋一转,虬髯怒张,瞪着李玄,补充道,语气凶狠却带着一丝认命的坦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老子发现你坑害弟兄,拿我们当炮灰,或者言而无信,做不到‘共享富贵,共担风险’,老子手里的这把刀,它可不认人!管你什么大将军!”
李玄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纵声大笑,笑声爽朗豪迈,冲散了刚才凝重的气氛:“哈哈哈!好!爽快!我要的就是袁将军这股子狠劲!对自己狠,对敌人更要狠!对付清狗,越狠越好!”
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袁韬的肩膀,态度亲热:“袁兄弟,从今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有我李玄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和弟兄们!”
这一声“袁兄弟”,让袁韬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抱拳,算是正式见礼:“袁韬,见过将军!”
成功收编袁韬,是李玄势力扩张的关键一步。
这不仅意味着又增添了几百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和袁韬这员悍将,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它向湖广地区所有仍在观望、挣扎的零散抗清力量,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李玄这里,是值得投靠的“明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附近的山野、残破的村镇间传开。
“听说了吗?龙归山的袁阎王都投了李玄!”
“哪个李玄?”
“就是那个接连端了清狗好几个寨子,连马重禧都跟着他干的李将军!”
“看来是真有本事的,连袁韬那等桀骜的人都服了……”
“是啊,总比待在这里等死强,不如我们也去投奔?”
于是,在李玄率部离开龙归山,返回根据地的途中,不断有小股义军、溃散的明军、甚至是活不下去的农民结队前来投靠。
他们有的三五十人,有的百馀人,大多衣衫褴缕,面黄肌瘦,手持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锈蚀的刀枪、削尖的竹杆、沉重的农具……但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渴望和一丝对未来的期盼。
李玄来者不拒。
他深知,在当下这个阶段,人口和兵员就是最宝贵的资源。
他命令田见秀、刘体纯等人妥善安置这些新附者,首先保证他们能吃上一顿饱饭,对于伤病者,则尽力救治。
看着如同滚雪球般迅速膨胀的队伍,内核将领们既感兴奋,也不无忧虑。
郝摇旗看着络绎不绝来投的人群,咧着嘴笑道:“将军,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拉起上万人马了!到时候,非得跟勒克德浑那老小子好好干一仗不可!”
田见秀却要冷静得多,他捻着短须,对李玄低声道:“将军,人数虽众,然成分复杂,良莠不齐。有原大顺军的老弟兄,有明朝的溃兵,有地主团练,还有啸聚山林的草莽……彼此之间,恐有宿怨隔阂。且军纪涣散,装备奇缺,若不加以整顿,恐非战力,反成累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