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至午后,惨烈的厮杀已经持续了数个时辰。原本被晨雾笼罩的天空,此刻已被硝烟和尘土染成一片灰黄。
阳光艰难地穿透这层屏障,投射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映照出的是尸横遍野、断戟残戈的修罗场景象
东线防在线,郝摇旗部承受的压力达到了顶点。
这一段寨墙,在清军持续不断的炮石重点照顾和步卒轮番猛攻下,早已摇摇欲坠。
木制的栅栏多处断裂、燃烧,夯土墙体遍布裂痕和坍塌的缺口。
守军士卒疲惫不堪,许多人带伤作战,箭矢、滚木等防御物资也消耗巨大。
“杀!冲破这里,金银财宝,女人,随便你们抢!”一名清军参将挥舞着战刀,声嘶力竭地驱赶着手下的士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尤其是一群杀红了眼的野兽。
终于,在一波尤其凶猛的攻击中,伴随着一声巨响,一段约三四丈宽的寨墙在密集的撞击和挖掘下,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一个巨大的缺口赫然出现!
“破啦!破口啦!!”
“冲进去!杀光他们!!”
清军阵营中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
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巨盾和战斧、腰刀的清军锐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发出嗜血的嚎叫,顶着零星落下的石块和箭矢,率先从缺口处汹涌而入!
他们身后,更多的清军普通步卒如同潮水般向这个缺口涌来,眼神中充满了对破寨后掠夺的渴望和对胜利的狂热。
“狗日的!堵住!给老子堵住缺口!”郝摇旗目眦欲裂,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破音。
他身上添了几道新伤,鲜血浸透了战袍,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挥舞着那柄已经砍出无数缺口的大刀,带着身边最后几十名亲兵和还能动弹的士卒,逆着人流,疯狂地扑向那个致命的缺口!
“挡我者死!”郝摇旗狂吼一声,大刀带着千钧之力,将一个刚冲进来的清军重甲步兵连人带盾劈得跟跄后退,但他身边的亲兵瞬间就被几把刺来的长枪捅穿!
缺口处瞬间变成了一个更加密集、更加残酷的肉搏旋涡。
郝摇旗左劈右砍,状若疯魔,每一刀都倾尽全力,的确暂时阻滞了最前沿的敌人,但清军实在太多了!
他们从缺口两侧不断涌入,试图扩大战果。
后续的清军看到突破口已经打开,更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地向这里挤压。
缺口非但没有被堵上,反而在清军不计代价的冲击下,有被越撕越大的趋势!
“顶住!都给我顶住!”郝摇旗感觉自己的手臂越来越沉重,呼吸如同破风箱般急促。
他看到身边熟悉的弟兄一个个倒下,心中涌起一股悲凉和绝望。
‘难道……东线就要毁在我老郝手里了吗?’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毒刺,扎得他心头滴血。
一旦此处被彻底突破,清军精锐便可长驱直入,分割、包围东线其他仍在苦战的守军,整个九宫山的东面屏障将瞬间崩塌!
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防线即将崩溃、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悄无声息地,却又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沉重如山岳般的存在感,骤然出现在了那混乱血腥的缺口正中央!
正是李玄!
他没有穿戴像征将领身份的明亮铠甲,甚至没有佩戴头盔,只是一身寻常的、已经被尘土沾染的青色布袍。
他手中握着的,也并非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杆在军营中随处可见的制式长枪。
然而,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渊渟岳峙,仿佛他站立的地方,便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混合着冰冷杀意与绝对自信的气势,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瞬间扩散开来!
这股气势是如此强烈,以至于那些正疯狂嚎叫、奋力前冲的清军锐士,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心脏一缩,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冲锋的脚步为之一顿,嗜血的眼神中首次露出了惊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统领!是统领来了!!”浑身浴血、几乎力竭的郝摇旗,在看到那道青色身影的瞬间,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指引方向的明灯,几乎要喜极而泣!
那疲惫到极点的身体里,仿佛又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他嘶声大吼,声音中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激动与无比的信任!
李玄没有回头看郝摇旗,他的目光,如同两柄经过冰泉淬炼的利剑,缓缓扫过眼前这些凶神恶煞的清军。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轻篾,只有一种看待死物般的极致冰冷。
没有战前宣言,没有慷慨陈词。
在所有人——无论是清军还是义军——反应过来之前,李玄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缩地成寸,瞬间便跨越了数丈的距离,欺近到冲在最前面的那名清军把总面前!
那名把总身经百战,反应不可谓不快,在李玄动的瞬间,他便下意识地想要举起盾牌格挡,同时手中的腰刀也要顺势劈出。
然而,他的念头才刚刚升起,动作还停留在肌肉发力的阶段,一点冰寒刺骨的锋芒,已然在他瞳孔中急剧放大!
快!无法形容的快!超越了神经反应极限的快!
“死!”
李玄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伴随着的,是他手中那杆普通长枪,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骤然出洞!
一记再简单不过的直刺!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那名清军把总只觉得喉咙一凉,随即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杆洞穿自己咽喉的长枪,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从伤口处溢出汩汩的血沫。
他手中的盾牌和腰刀无力地垂下,高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
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