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母今儿运道不错,只是在礁石外围寻摸,居然也摸了整整两大水桶冒尖儿的各式螺类,其中以花螺居多,摸了近六斤的量,占了小半桶。
千禧年的现在,花螺养殖方才兴起,尚未有什么起色,市面上见到的花螺依旧是以野生的为主,一斤能卖到三十块,单只重量每重五克,价格便能涨上五块钱一斤。
杨母捡到的这些花螺,最大的比成年男性拇指还要大,最小的也有成年女性拇指大小,均价应当能给到四十块一斤。
“往日你爸跟我说你海运好,他跟你一块赶海的时候海运也会变好,我还当他是瞎说,没想到今儿可真是见着了。
这可是花螺,平日弯腰弓背挖半天都不一定能挖到一两斤,今儿就跟老天爷洒了一地似的,捡都捡不过来”
等待杨旭过来的这一小会,杨母便将花螺全给挑了出来,装进了铺着海草的网兜里。
“你爸说待会上了岸,直接拿到饭店去卖了,我就把花螺都给捡出来了,剩下这些杂螺什么品种都有,也不知道饭店收不收”
“没事,都拿过去看看,要是不收咱就拿回家,自己吃点,邻居朋友分点,也就差不多了。”
杨旭与杨母说了几句,这才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杨父,晓得他肯定掏着了好货,憋着等自己张口询问呢。
“阿爸,你呢,你有淘着什么好货没有?”
杨旭这话才刚出口,杨父便迫不及待地给杨旭展示起今日淘到的海货。
青蟹五只、杂色鲍两头、海参三条、月光鲷两条、石斑三条
在这一众鱼获中,最吸引人眼球的并不是青蟹鲍鱼海参等高档货色,而是那两条黑白相间的海簸箕甲!
海簸箕甲,又名青环海蛇、斑海蛇、海大蛇、大头蛇;背部宽、腹侧窄,尾部侧扁如船浆,全身环绕55-80个青黑色环带;性格温驯,不主动攻击,只有受到威胁的时候才咬人;剧毒,被咬后不进行专业救治的话,死亡率为30-50。
看到那两条一米多长的青环海蛇,不等杨旭开口,杨母先一步惊呼出声来。
“海簸箕甲,这岛上怎么会有这种毒物!老旺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些,遇见了就有多远躲多远,招惹它们做什么,你当它们那两只毒牙是吃素的不成”
杨母说着便将手中水桶放下,快步走到杨父身前,将其翻来复去地转了好几遍,检查其有没有被这青环海蛇咬到。
“没事没事!”
杨父一把摁住杨母的手,笑道,
“我发现这两条海簸箕甲的时候,它们已经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
等了快两小时,等到它们彻底咽气了,我才上前捡起的。
呐,你看,太阳下晒了一整天,早就死透了”
听到杨父这话,杨旭与杨母两人这才有心情细看杨父抓回来的这两条青环海蛇。
蛇身鳞片因为脱水而起了皱,本该淡黄色的腹部泛着干白,标志性的青黑幻纹褪得发暗,整条海蛇就跟蒙了一层灰雾一般,确实是死得不能再死,死得透透了的模样。
这两条青环海蛇都是雌蛇,价格要比雄蛇高百分之二十,若是在七月,卖个三百块一条不成问题。
但是,现在已经是八月了。
七月和八月的差别,就差在八月一号那道新规。
八月一号,青环海蛇正式列入‘三有’保护名单,明文规定不准捕捉、不准杀害、不准贩卖,违了规就得担法律责任!
不过,法律才刚刚发布没多久,买卖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全断绝,想要找到卖方并不难。
这青环海蛇可是泡酒的上等好料,祛风除湿、活血通络、强身健体还能散寒止疼,安宁镇老渔民几乎家家都藏着一罐。
冬天出海前抿上半两,又抗寒又提精神,常年累月落下的腰背劳损也能缓一缓,市场须求压根没减。
但老话讲得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就怕有人起歪心思去举报,真要是被查到,罚点钱倒还能扛,就怕闹大了要吃牢饭,那可就亏大了。
杨父似乎看出杨旭在担忧什么似乎,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
“怕啥,这两条海簸箕甲咱不卖,留着自家泡酒喝!
再说了,这俩货又不是咱杀的,是自己在礁石上晒得干死的,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咱也占着理!”
“就是!快拿麻袋装起来捆结实点,别让人撞见了。等下卖完鱼获,咱就去药店挑些当归、枸杞、杜仲回来,赶紧泡上!”
杨母立马接了话,不知从哪里摸出了条麻袋,与杨父一起麻利地把两条海蛇往袋里装。
杨旭摸了摸鼻子,没上前阻拦。
虽然杨父这话有些强词夺理,但捡都捡了,总不能扔回海里去不是?
只要不是公开贩卖,只是留着自家吃的话,顶天了也就是钻了政策空子罢了,跟违法犯罪完全挨不上边!
将这两条青环海蛇收拾妥当后,杨家一家三口这才踏着夕阳最后馀晖回程。
才开出不过百馀米,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在天际,大海被黑夜所笼罩,四周安静得只有浪涛翻涌与发动机的轰鸣声,入目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身下这艘泡沫船就跟落叶般单薄,不安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心中不由地发紧。
为了驱散这种不安感,杨旭一家三口聊起了闲话来,东家长西家短的,越说越是带劲,刚升起的那点儿不安早就被三人抛之脑后了。
“住在市场后头那老李头你知道不,对,就是以前杀猪那个老李头,听说他闺女怀了个三黄蛋,才五个月不到,那肚子就大得跟快要生了似的,走路完全走不动,干点啥都得人搀扶着,可遭罪了”
“嚯,一胎三个,那他们家可有得热闹了,要是三个都是小子的话,屋顶都得被他们掀翻”
“可不是嘛”
“救救命救救这里,这边救”
闲聊声中,海风吹来了几句不成调的话语,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阿爸,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着了,就是听不大清。”
“我听着,咋怎么象是有人在喊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