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钢诺听完林克的解释,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浓眉下拧紧的川字纹也舒展开。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原来如此……这么眼熟,我还以为又穿回去了……中世纪哪来的玻璃瓶盖……”
他甩了甩头,似乎要把这荒谬的错觉甩掉,然后才伸手拿起另一瓶麦酒,学着林克的样子,用他的粗壮手指一弹。
接着瓶盖直接崩飞,落在了他们两人后方座位上面人的饭菜里面。
林克刚拿起勺子,正准备享用来之不易的炖肉套餐,眼角馀光下意识地扫过张钢诺背后那桌客人。
当看清那四五个身形魁悟、布满黄黑相间条纹毛发、面容凶悍狰狞的虎斑兽人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完了!”
林克心中警铃大作,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握着勺子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怎么招惹到他们了?他们是所有兽人当中最难应付的,脾气也是最差劲的了……睚眦必报,一点小事都能引发血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刚在他脑海中嘶嘶作响地冒出头:
“哐当!”
“咔嚓!”
只听得身后一声巨响!
一只粗粝、布满黄黑条纹毛发的大手带着狂怒猛地拍在桌面上!
力道之大,让厚重的木桌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桌上的杯盘碗碟被震得跳起老高,汤汁四溅!
那个被张钢诺弹飞的瓶盖不偏不倚落在他餐盘里的虎头人,此刻已如同被激怒的猛虎般霍然起身!
他动作狂暴地一把推开碍事的椅子,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几步就跨到了张钢诺和林克的桌前。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铜铃大眼,先是凶戾地扫过桌上那瓶刚被张钢诺打开的麦酒,然后猛地抬起,死死锁定在张钢诺那张刚毅却带着点不明所以的脸上。
一股浓烈、带着血腥味的兽性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虚弱的林克窒息。
“哎!”
虎头兽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如兽吼的咆哮,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张钢诺和林克完全笼罩,声音粗暴得如同砂纸摩擦:
“不是哥们!你嘚啊!”
他伸出一根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张钢诺的鼻尖,唾沫星子伴随着怒吼喷溅:
“这边就你一个人吃饭啊?!”
“起个瓶盖崩哪里了!”
他的声音在喧闹的酒馆里炸开,周围的嘈杂瞬间安静了大半。
旅店内原本嘈杂的喧嚣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杯盘碰撞声、粗鲁的谈笑声戛然而止,连远处铁匠铺通过门缝传来的微弱叮当声都仿佛消失无踪。
所有食客的目光,或惊惧、或好奇,都聚焦在张钢诺这小小的角落。
柜台后,那位有着深黄色柔顺头发和灵动猫耳的哈基米娘服务生,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小巧的耳朵紧紧贴在发丝上,无法抑制地显露出深深的畏惧。
显然,这一桌虎斑兽人在整个伊丹大陆,是出了名的凶狠难缠,没人愿意招惹。
张钢诺听见那声充满怒气的咆哮,浓密的眉毛微微抬起。
他放下刚打开的麦酒瓶,粗壮的脖颈转动,棱角分明的脸庞抬起,平静地与那几乎要戳到自己鼻尖的虎头兽人对视了一眼。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挑衅,也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纯粹的“怎么了?”的疑惑。
接着,他顺着对方几乎喷火的目光,转头看向旁边那张狼借的桌子,视线精准地落在那个掉进对方餐盘里的金属瓶盖上。
“哦。”
一声低沉的声音从张钢诺喉咙里发出。
他庞大的身躯从木凳上沉稳地站起,那覆盖着虬结肌肉的轮廓在寂静中更显压迫。
他几步便走到那怒发冲冠的虎头兽人身旁,面对着对方小山般的身躯和凶戾的气势,张钢诺的神情却异常坦然。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道,轻轻拍了拍虎头兽人那布满黄黑条纹毛发,紧绷的后背肌肉。
“实在不好意思啊兄弟,要不这样,我再给你点一盘吧?”
那声“兄弟”如同带着奇异的魔力,让原本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要掀桌子的虎头兽人明显一愣。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铜铃大眼里的狂怒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错愕。
他庞大的身躯似乎微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仿佛第一次被如此称呼且对方还如此坦然认错。
看着张钢诺那毫无虚伪、认真道歉的姿态,虎头兽人紧绷的横肉脸松弛下来,他摆了摆那只巨大的手,瓮声瓮气地说,语气竟缓和了许多:
“你要这个态度,那还说啥了?!”
他指了指自己盘子里的瓶盖:
“瓶盖拿出来扔了不就完事了呗!多大点事儿!”
张钢诺见状,那刚毅的脸上更是露出了几分惭愧的神色,他双手在胸前合十,非常认真地对着虎头兽人轻轻摇了摇:
“哎呀,真不好意思了兄弟。”
虎头兽人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算是和解的表情,再次摆摆手,声音彻底没了火气:
“行了行了,回去喝酒吧,别影响心情!”
说完,他转身带着一丝残留的别扭和奇异的满足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粗鲁地一把抓起那个瓶盖丢在地上。
此时坐在张钢诺对面的林克喉结滚动着挤出气音,视线机械地在张钢诺平静的侧脸与兽人那桌之间来回扫视。
那几个弗雷尔王国的虎斑兽人正重新撕扯起烤肉,粗野的笑骂声甚至比冲突前更响亮,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场面只是幻影。
这完全颠复了林克对弗雷尔兽人的认知!
作为贞德西领主的儿子,他太清楚这些黄黑纹毛发的家伙有多可怕。
他们王国以“睚眦必报”闻名大陆,去年商队不过蹭掉他们一点车漆,加之态度恶劣了一点,整支驼兽就被剁成了肉泥。
寻常兽人见了他们都绕道走,可阿诺哥方才竟象拍老友般拍着对方的后背,那句“兄弟”喊得比镇上面包炉里的麦饼还熟稔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