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
“宰了那帮绿皮杂种!”
“抄家伙!跟我走!”
铁匠铺的锤声停了,酒馆的喧哗歇了,扛着木桶的熊人、摆弄蔬果的狐尾亚人、握着草叉的人类农夫……
乌泱泱一大群青壮年,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红着眼,怒吼着,汇成一股汹涌的人潮,朝着森林方向拥去
劈柴斧、猎弓、甚至钉耙,在正午阳光下闪着寒光。
张钢诺和林克缀在这股复仇洪流的最后。
洞穴入口很快被火把和人影填满。
当那五个裹着镇民慌忙递上粗麻布的女人被半抬着出现在洞口时,压抑的啜泣与愤怒的咒骂在林间回荡。
阳光刺得她们睁不开眼,深陷的眼窝里只有一片茫然的灰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目光交织着怜悯与怒火。
当那个最瘦弱的女魔法师,被搀扶着蹒跚经过林克身侧时,她深陷的眼窝似乎极其费力地转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
一个比蚊蚋振翅更轻微、仿佛随时会断在风里的气音,艰难地挤出喉咙:
“谢……谢……”
林克握着骷髅法杖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最终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如果自己来的能再早一点,是不是就能避免这种事情了?
怎么自己领土上面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不行,必须等下就给父亲写一封信!
这些哥布尔已经对领土上面的人民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林克的目光缓缓从被搀扶着远去的女魔法师身上收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那如同铁塔般矗立的张钢诺身上。
还好有阿诺大哥在。
不过似乎已经没什么时间在路上耽搁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处理完这里的事,然后尽快上路。
距离雅科夫学院的入学考试只剩下半个月了,时间紧迫得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两枚带着体温的任务金币,必须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去买马!
步行是绝对来不及的,估计骑马再晚两天都赶不上了。
想到这里,林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阴霾和身体的疲惫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阿诺大哥。”
林克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点轻松的笑意,朝着正在好奇打量镇民们忙碌身影的张钢诺招呼道:
“任务完成了,钱也到手了,走,我带你去吃饭!”
他顿了顿,想起张钢诺之前对那什么沙县鸡腿饭的执着,又赶紧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而且我之前刚好看见旅店那边也在卖马的,我们吃完正好可以顺路买马,趁着天没黑早点上路赶路!”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挂着褪色巨剑招牌的旅店方向。
“行啊,刚好刚刚运动了一下,也是时候补充一点碳水了,希望这个店里面有优质的碳水。”
张钢诺点了点头,两人迈着大步朝着旅店的方向走去。
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旅店内熟悉的热浪、麦酒香和喧闹声扑面而来。
林克下意识地抢先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张钢诺完全挡在身后,目标明确地引着他走向上次那个忙碌的猫耳娘服务生所在的柜台。
“麻烦您。”
林克的声音清淅而快速,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沙县鸡腿饭”的尴尬:
“两份炖肉套餐,再加一大盆糙米。谢谢。”
他指了指菜单上最顶部的“套餐一”。
猫耳娘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小巧的耳朵愉悦地抖动了一下,显然对这位客人“正常”的点餐方式感到满意:
“好的!马上为您准备!”
然而,她话音刚落,旁边那座沉默的阿诺就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张钢诺的目光扫过旁边木桶里晃荡的琥珀色液体,浓眉微挑:
“那个,你们这边有没有麦酒之类的?”
他舔了舔嘴唇,刚刚的战斗和赶路,让他觉得需要补充点水分。
小麦酿的酒,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应该算是不错的快碳加水分补充剂。
“有的有的!”
猫耳娘立刻点头,笑容甜美:
“我们自酿的麦酒很受欢迎呢!给您来两瓶?”
“可以。”
张钢诺言简意赅。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木桌坐下。
不一会儿,两盘热气腾腾、飘着浓郁肉香的炖菜,一大盆颗粒分明的糙米,以及……两瓶麦酒被端了上来。
张钢诺的目光原本已经落在那诱人的炖肉上,但眼角馀光扫过那所谓的“瓶”时,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瞬间定住了!
那……那是什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他那粗壮得堪比小树的手臂,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放在桌上的,赫然是两瓶玻璃瓶装的麦酒!
清澈的棕色酒液在瓶中轻轻荡漾。
更让他有些惊讶的是瓶口处,一个金属带螺纹的瓶盖严丝合缝地拧在上面
自己虽然历史不是很好,但是这玩意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
这画风也太割裂了!
中世纪哪里来的工业玻璃瓶和螺旋瓶盖?
他差点以为自己眼睛一闭一睁,又穿回了现代。
林克正拿起勺子准备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阿诺哥那紧紧盯着酒瓶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神。
他顺着张钢诺的视线看去,立刻明白了缘由。
“啊,阿诺哥,你是在看这个瓶子吗?”
林克放下勺子,语气轻松地解释道,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听父亲说过,这种玻璃瓶和这种带螺纹的密封瓶盖,是大约二十多年前才开始在王国的几个大城市流行起来的新技术。
据说是从矮人或者南方的精灵那边传过来的工艺改良。
主要用来保存需要长途运输的液体,象是好酒、药剂或者一些珍贵的液体材料什么的,比木桶或者皮囊密封性好太多了,能保存很久,里面的东西也不容易变质或者洒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瓶麦酒,熟练地展示了一下那金属瓶盖:
“看,这样往上一敲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