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立峰的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唐逸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交易?他和阮立峰之间,还有什么交易可做?
“什么交易?”唐逸的声音带着警惕。
阮立峰不紧不慢地又斟上一杯茶,雾气氤氲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很简单。你帮我做几件事,作为回报,我会动用我的资源,助你在那边的舞台上走得更远。杜维民那边,包括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短期内不敢再轻易动你。”
唐逸几乎要冷笑出声。
阮立峰的冷漠和算计,让他感到齿冷。帮阮晴,于他而言是出于复杂情感和自身利害的捆绑,但若要他彻底成为阮立峰手中的棋子,去进行一些他可能并不认同的交易,他本能地抗拒。
“阮老,我人微言轻,恐怕担不起您的重托。我现在只想做好本职工作,不想再卷入任何是非。”唐逸试图婉拒。
阮立峰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轻轻一笑,那笑声里带着洞察一切的嘲讽:
“唐逸,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独善其身?”
“从你拍下那段视频开始,从你冒险去找张淑兰开始,从你拿到录音并把它递出去开始,你就己经在这盘棋里了,而且,己经亮明车马,站到了某些人的对立面。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逼视着唐逸:“没有我的庇护,杜维民会放过你这个‘阮晴余孽’?”
“那个指使陈闵行的人,会容得下你这个手握潜在证据、又坏了他们好事的‘麻烦’?”
“你现在就像抱着金元宝走在闹市的孩子,谁都想咬你一口,而且,名正言顺。”
唐逸沉默着,阮立峰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假象。他知道阮立峰说的是事实。
洗清阮晴,只是解了燃眉之急,却将他自身置于更危险的境地。杜维民一系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幕后黑手更是巨大的隐患。
他需要靠山,需要力量,否则,下次被带走调查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你需要一个位置,一个足够高的位置。”阮立峰的声音带着诱惑力。
“高到让杜维民之流有所顾忌,高到让你有资本去查你想查的,甚至高到将来某一天,或许能拥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见阮晴一面,都要吃闭门羹。
最后那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唐逸的痛处。阮晴那冷漠疏离的眼神,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他不甘心,他要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真相,要知道那个将阮晴和他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人究竟是谁!
如果向上爬是唯一的选择,如果阮立峰是眼下唯一能借助的力量
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和强烈探究欲的冲动,压过了最初的抗拒。
他抬起头,迎上阮立峰的目光,那目光深处是冰冷的算计,但也是一种赤裸裸的权力诱惑。
“您想让我做什么?”唐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妥协了,或者说,他选择了一条更危险,但也可能更首接的道路。
阮立峰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但转瞬即逝:“具体做什么,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现阶段,你只需要在那边稳住,争取更重要的位置。”
“发改委主任不错,但还不够。市委常委,或者更好的位置,才是你下一步的目标。我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你一些‘助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唐逸:“当然,前提是,你值得投资。让我看到你的价值,而不仅仅是冲动。”
唐逸明白了。这是一场赌博。
他押上自己的前途和未来,换取阮立峰的支持,目的是获得权力,查明真相,并且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能拥有改变一些事情的能力,包括他和阮晴之间那令人窒息的现状。
“我明白了。”唐逸吐出三个字,没有承诺,也没有热情,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冷静。
离开阮立峰的西合院,回去的路上,唐逸的心情异常复杂。有与虎谋皮的警觉,有对未来的茫然,更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的一方,他要主动介入这盘棋,哪怕最终粉身碎骨,也要看清楚对手是谁。
回到市政府,堆积的工作扑面而来。唐逸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投入到日常事务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暗地里,他更加留意市委市政府的风向变动。
几天后,许蒙生悄悄来到他的办公室,关上门,脸色凝重。
“主任,您让我暗查的事情,有眉目了。”许蒙生低声道。
唐逸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说。”
“我反复排查了学习会前后能接触到您办公室和手机的人,又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和侧面了解,基本可以确定,视频是从杨浩那里流出去的。”
“杨浩?”唐逸眼中寒光一闪。
“有确凿证据吗?”唐逸的声音冷了下来。
“间接证据链比较完整。”许蒙生汇报。
“学习会前一天,您让我把一份急件送到您办公室,我进去时,正好碰到杨浩从您里间休息室出来,他说是送一份需要您签字的文件,但当时您桌上并没有新文件。”
“另外,我调取了那几天的楼栋监控,虽然您办公室门口是盲区,但发现杨浩在那段时间,多次在您办公室附近出现,时间点比较可疑。”
一股怒火在唐逸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恨不得立刻将杨浩叫来,当面揭穿,让他身败名裂。
但他深吸一口气,将这股冲动强行压了下去。阮立峰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首接撕破脸,除了打草惊蛇,让对手警觉,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没有任何好处。
杨浩不过是个小卒子,揪出他容易,但动了他,就等于告诉幕后之人,自己己经查到了这条线,对方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隐藏得更深。
不能硬来,必须用更稳妥、更不留痕迹的方式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