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长沙,空气湿热得能拧出水来。
刘易阳果断抛弃了被各路媒体和访客围堵的酒店,拉着几个来长沙看比赛的川音乐队校友,开启了长沙周边深度游模式。
岳麓山、橙子洲头、韶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快活。
他美其名曰:“查找创作灵感,体验生活。”
乐队哥们儿一边啃着他买的麻辣小龙虾,一边吐槽:“阳哥,你这灵感找得也太舒服了!我们这是跟你出来公费旅游了吧?”
刘易阳躺在古镇客栈的竹椅上,叼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懂什么?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我这叫深入生活,汲取养分!”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龙丹妮那种级别的人物,亲自打了电话,绝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7月2日,下午。
刘易阳正和几个哥们儿在酒店房间里打牌,脸上贴满了像征“战败”的白纸条。
魏成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阳哥!你在哪儿呢?龙总她来长沙了,想见你!我们现在在你酒店楼下!”
刘易阳手一抖,差点把一手好牌甩出去。“动作真快啊……”
他嘀咕一句,扯掉脸上的纸条,对牌友们说,“兄弟们,债主上门,暂停营业。”
他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t恤,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酒店一楼的咖啡厅。
只见靠窗的位置,魏成正襟危坐,象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他对面,坐着气场强大的龙丹妮。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妆容精致,眼神锐利,与周围休闲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身边还坐着一位戴着眼镜、一看就是精明干练的助理。
“龙总,小晨。”刘易阳走过去,打了个招呼,神色自若地在空位坐下。
“易阳,几天不见,精神不错啊。”龙丹妮打量了他一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长沙的水土很养人。”
“还行,主要是心态好。”刘易阳笑了笑,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一杯冰美式,谢谢。”
魏成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刘易阳一脚,挤眉弄眼,意思是:哥,正经点!大佬面前!
龙丹妮没有过多寒喧,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比电话里更加充满热情:“易阳,我这次亲自过来,是带着我们天宇传媒最大的诚意。想必魏成也跟你提过一些,我们天宇是和湖南卫视战略合作的新公司,背景、资源、渠道,都是国内顶级的。”
她微微前倾身体,笑了笑说,“对于你这样的天才,我们有一套完整的计划。首先,音乐方面,公司会集合最好的制作团队,为你打造首张个人全创作专辑,保证顶级的宣传投入。影视资源,我们自制或者参投的剧,男一号、重要配角,随你挑选。”
旁边的助理适时地递上了一份装帧精美的计划书,厚度堪比一本小说。
魏成听得眼睛发亮,呼吸都急促了。
这条件,任何一个怀揣明星梦的年轻人听了,恐怕都会激动得当场签下卖身契。
刘易阳只是礼貌地接过计划书,随手翻了翻,脸上并没有出现龙丹妮预期中的激动或狂喜。
他就象一个经验丰富的食客,在审视一份花里胡哨的菜单,思考着哪道菜真正合自己胃口。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天宇?资源是多,但坑也不少啊!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未来那些关于天宇的着名战役——最典型的,就是身边这位好兄弟魏成的队友。
07年的冠军陈出生,那场轰动一时的解约风波。
虽然十几年后双方能坐在一起和解,但那折腾的劲儿,对艺人黄金发展期的损耗,可是实打实的。
他可不想重生一回,还把大好时光浪费在跟公司打官司扯皮上。
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的躺平版),可不是律师事务所。
“龙总,”刘易阳合上计划书,将它轻轻推回到桌子中央,脸上带着有点过于真诚的笑容,“非常感谢您和天宇公司对我如此看重。这份计划书做得非常详细,条件也极其优厚,说实话,我受宠若惊。”
龙丹妮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预感到不妙。
果然,刘易阳话锋一转:“但是,真的很抱歉,我可能还是要姑负您的厚爱了。我暂时没有签约任何公司的打算。”
“为什么?”龙丹妮脱口而出,这是她职业生涯中极少遇到的拒绝,而且对方还是个看似毫无背景的学生。
魏成更是急得在桌下直搓手,用口型无声地呐喊:“哥!答应啊!快答应!”
刘易阳摊了摊手,表情那叫一个无辜又诚恳:“龙总,您看啊。第一,我还是个正在考研的学生,学业为重,我们川音的老师们对我期望很高,我不能姑负他们。”
虽然他心里想的是:老师们巴不得我赶紧出名给学校争光。
“第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个人吧,散漫惯了,喜欢自由创作。可能不太适应公司严格的日程管理和形象规划。”
潜台词:不想被你们管着,不想接不想接的商演和烂剧。
“第三,”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龙丹妮无法强行反驳的理由,“我家里人对进娱乐圈这事,还是比较保守的,希望我先以学业和稳健发展为主。”
万能挡箭牌家里人再次上线。
龙丹妮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她纵横娱乐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像刘易阳这样,年纪轻轻却如此沉稳,甚至带着点“看破红尘”般清醒的,绝无仅有。
她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职业化的笑,而是带着几分探究和更加浓厚的兴趣:“刘易阳,你真的很特别。我很少看走眼,你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她身体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了一些,“既然你暂时不想签约,我也不强求。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懂。”
龙丹妮带着助理离开了,咖啡厅里只剩下刘易阳和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魏成。
魏成一把抓住刘易阳的骼膊,痛心疾首:“阳哥!你为啥不签啊?!那是天宇!龙丹妮!多少人做梦都得不到的机会!你知不知道你放弃了什么?”
刘易阳看着魏成那单纯又着急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法跟魏成解释陈楚生未来那摊子事,也没法说清楚自己不干涉他人命运的自我约束。
他只能拍了拍魏成的肩膀,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说道。
“晨儿啊,哥问你,你签了公司,以后吃饭、睡觉、谈恋爱、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是不是都得听公司安排?”
魏成愣了一下,点点头:“差不多吧,这是规矩啊。”
“那不得了,”刘易阳一摊手,“你哥我,就想吃点啥吃点啥,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想给谁写歌就给谁写歌,不想写就出去玩。签了公司,还能这么自在吗?”
魏成张了张嘴,一时无法反驳。
好象是这个道理,但……那可是天宇啊!
“可是……资源啊!阳哥!没有公司,你哪来的资源上大节目,出专辑?”魏成还是不理解。
“资源?”刘易阳神秘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最好的资源,在这儿呢。只要这东西在,资源会自己找上门来的。你看,龙总这不就来了吗?”
他搂住依旧一脸茫然的魏成,朝酒店外走去:“走吧,别愁眉苦脸的了。哥请你吃大餐,庆祝你成功晋级,也庆祝你哥我成功保住了自由身!”
看着魏成因为签约而憧憬又略带忐忑的模样,刘易阳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兄弟,你的路你得自己走。我的路,我得自己选。但愿咱们以后,都能在顶峰相见,而不是在合同纠纷里碰头。”
他抬头看了看长沙湛蓝的天空,感觉身上的担子……嗯,好象一点没轻,反而因为拒绝了天宇,需要自己独自面对更多风浪了。
“不过,这样才刺激,不是吗?”刘易阳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单枪匹马,挑战整个娱乐圈规则?这剧本,好象比躺平更有意思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