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知道自己只能妥协,这对母子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一直逼他。
从前他想废后,皇后便联合大臣死谏。
后来贵妃年纪轻轻的死去更是他心中的隐痛,他一直怀疑是皇后所为,可偏生皇后一直伪装成一副贤良模样,等到太子回朝后,皇后更是演都不演。
皇帝深吸了几口气,“其实太子妃和晋王也不过是在和太子成婚之前的事情,便是之后,叔嫂亲近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所以太子捅死晋王,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后似笑非笑。
没能恶心到皇后,反而又被威胁了,皇帝恨的咬牙切齿,这世上从没有一个女人有如皇后这般让人厌恶,当初他只是要废后,但也并没有要将她打入冷宫,还想着给她贵妃的位份,让她在宫中荣宠一生。
结果这个女人便要死要活,后来他将太子送到北境,更是因为被皇后给气着了。
偏偏皇后不知尽,吃不得一点亏。
他恹恹的说道:“太子妃犯下大错”
“舅舅。”太子妃慌了,她以为舅舅是对她心软了,哪里想到皇上还要废去她的太子妃之位。
皇帝并不理会,“理应废去太子妃之位,打入冷宫。”
太子妃一颗心彻底心如死灰,她自幼被母亲精心教养着,打小她就被许给太子,她知道她将来会是太子妃,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她日日被人捧着,她无法想象她被打入冷宫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吃不得苦啊。
哀戚的目光望向殿内的所有人,皇帝舅舅对她视而不见,皇后目光淡漠,而太子,太子更是看都不看她。
她成了一枚弃子,被所有人放弃。
太子妃悲愤交加之下口不择言,“罪明明是臣妾和晋王一同犯下的,为何只罚臣妾。”
“罪妇真是失了智了,口不择言。”这回不用皇后和太子再说什么,皇帝就已下令让人将太子妃捂住嘴给拖下去,“给朕拔了她的舌头。” 、皇帝气急败坏道。
太子妃无助又凄惶的被拖下去,这一刻她也反应过来,她触碰了所有人的逆鳞。
她不想被拔舌头。
曾经,曾经她也只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她没想过和晋王有什么的。
是母亲
皇后看着废太子妃韦氏被人拖了下去,今日的目的已经完成,皇后笑望着皇帝,“皇上如今应该还要忙着照顾晋王,臣妾便和太子告退了。”
这笑十分柔和,皇帝却觉得讥讽极了。
可他眼下也顾不得什么,因为内侍过来说晋王醒了。
竟然没死。
怎么就没死呢?
太子想到当初晋王对姜岁宁的逼迫,自己那一剑,也是正中晋王胸口的。
他不在乎晋王和太子妃的事情,可晋王不该觊觎他的女人。
太子也就没走,跟着皇帝一同走了进去。
晋王的气息还很微弱,但好歹是睁开了眼睛,他对皇帝说:“瑛,瑛良娣。”
“你是说是瑛良娣那个女人害了你吧,朕这就让人处死这个女人。”
“父皇。”
与太子同时发声的,是五皇子虚弱的声音,“不,不要。”
晋王想起太子将他一剑穿胸时,瑛良娣露出的那抹笑。
肌肤胜雪的少女梨涡浅浅,在眸中水光的映照下,更显纯良无辜,而她的眼眸深处,却藏着狡黠。
他终于明白他被瑛良娣算计了,这样的女人当是恶毒的,可她面容太过纯洁美好,让人生不出恨意。
真是歹毒!
歹毒到以至于他昏迷的时候,脑海中一直在想着瑛良娣。
“父皇,我想见瑛良娣。”五皇子说完这句话就体力不支。
皇帝扭头看向太子,太子似笑非笑,“徜若五弟离世的话,儿臣倒是能让岁岁来送他一程。”
怎么偏偏就有不长眼的人觊觎他的岁岁?
一刀没将他给捅死,那就再来一刀好了。
他要剥落皇帝和晋王最后的体面。
太子看向晋王时,已仿若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也因此,再次面对皇帝的勃然大怒时,太子甚为好脾性的说道:“儿臣开玩笑呢,五弟好生休养吧,等你养好了身子,孤和岁岁一同来看你。”
这似给了晋王希望,“大哥所说当真?我等”晋王再度喘过来气。
“孤一言九鼎。”
太子回到东宫时,林一刚从平章县回来,未曾歇息片刻便来寻了太子。
“属下已将瑛良娣的来历查了个清清楚楚,那婢女所言都是虚妄,良娣她乃是韦驸马和原配妻子所出,只是等闲变却故人心,韦驸马在被长公主看中后,隐瞒了一切,后来良娣的母亲寻过来,最终在安阳长公主的命令下,被去母留子。”
林一有些不敢去看太子的表情,别说是太子,便是他查清这些真相的时候,都震惊的久久无言。
世人何曾能想到,身份尊贵的长公主竟是个窃人婚姻的小偷,而曾经也算是惊才绝艳的韦驸马也不过是个抛弃糟糠之妻,甚至亲手害死原配发妻的杀人凶手。
而瑛良娣这个最最无辜的人,反而被当成爬床婢女所出之女,过了十几年暗无天日的日子。
饶是林一见识过人心险恶,也无法想象瑛良娣那么个柔弱的女子这十几年是如何活下来的,更别说是太子了。
太子看重瑛良娣。
闻说此言的太子立于窗前,夜凉如水,似也将他的心给浸润,他想起少女初见时懵懵懂懂的模样,是可欺的,好骗的。
想起那座阁楼。
更想起长公主府重逢时,少女饮下的由韦清书亲自喂下的掺了药的酒。
抢了旁人的丈夫不够,将人家的女儿关在暗无天日里的阁楼十几年还不止,他的好姑母还想要岁岁在所有人面前受辱,让她身败名裂,永远不能在阳光下生活。
掌中玉佩被男人捏的粉碎,太子面上渗出冷笑,一个施暴者是哪里来的脸面,这样伤害无辜之人的呢?
或许是多年养尊处优给了安阳长公主幻觉,让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肆无忌惮。
“殿下要如何做?”
林一知道,太子殿下对自己看重的人自来是容不得他人亵读的。
太子道:“不急。”
“先让她身败名裂,再让她一点一点的失去所有。”
“譬如,”
“皇祖母的寿宴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届时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都要过去,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扯下她的遮羞布,让她往后都羞于见人。
太子又有了点新奇的想法。
他很久都没有这样壮志未酬了。
“可将人证都带过来了。”
“带来了。”
“韦氏那边,要怎么处理。”已废太子妃和晋王的事情旁人不知道,林一却是知道的。
先前的时候太子引而不发不过就是觉得这婚既然都是要由皇帝来指,不若指个身上有污点的,将来也好控制。
而今韦氏被废,林一自觉得这般人实在不该存活在世上。
“不急,她孤有用处,昔日岁岁经历过的,且先让她经历一遍。”
这世上哪里有亲生女儿指证自己的母亲最让人信服不过的,安阳长公主作恶多端,便是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她被万民唾弃也不过是她该承受的,哪里就够了呢。
贰日里的时候,韦家那边递了帖子到东宫。
安阳长公主知晓女儿之事,惊怒交加之下要见太子。
太子并不觉得还有要见安阳长公主的必要,径直让人回绝了。
韦家尤不死心,未几,韦清书又递了帖子过来。
太子对韦清书倒很有些兴趣。
觊觎岁岁的人,五皇子是一个,韦清书也是一个。
和前者不同的是,韦清书曾是岁岁信任的“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