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paul这条线在,ichael很快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
站在楼顶的员工叫做钱德军,是黄灯笼短视频公司技术部一名骨干员工。
作为技术部的高层,也算是中产阶级。可背着高额的贷款,孩子在有名的贵族学校,一百多万的年薪,光是还贷和供孩子读书就已经捉襟见肘。
破茧要收购黄灯笼的消息虽然还未正式公布,却已经在整个公司私下里传开,技术部整个部门都要被裁撤的计划也不胫而走。
这位不惑之年的老员工看着自己手机软件的催款消息,急怒攻心晕倒在工位,被同事送进医院之后一番检查,才发现竟然已经是肺癌晚期。
他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甚至不需要在厨房生火做饭,也一直没有什么明显症状。
只是时常胸闷气短、心慌的厉害,却也是十几年的老毛病,从不曾在意。
癌症来势汹汹,发现就是晚期,看着自己马上要中考的儿子,再看着如今卖掉也还不起剩下贷款的房子,钱德军在鼓起勇气询问了公司人事部门之后,走上楼顶。
paul感同身受。
“但凡有办法,他也不想走这条路。
钱德军在公司的口碑很好,作为技术部的高层,他从来不对任何人颐指气使,什么时候都任劳任怨。
不管哪个部门有什么技术方面的事情需要他帮忙,他都二话不说凌晨几点就跑回单位加班。
说实话,他工作不算出彩,最多算是不出大错。可因为在黄灯笼年头太多,太懂得这软件的一切,再加上人缘也好,所以几次裁员都没有人动到他的头上。
没有人比他更懂得黄灯笼软件的一切运行逻辑和内部漏洞,这是他的立身之本。
但是现在,这软件都要没了。
“之前去找你的时候,我也挺绝望的。当初杠杆又杠杆,以为资本那一套自己玩的贼6。可当大厦开始坍塌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根本不能失去这最初的支点。”
都说东山再起、重头再来,可有多少人真的能扛得住中产返贫的打击?
且不说消费水平的断崖式跌落,就说昔日那些朋友和对手的冷言与嘲讽,曾经亲近之人的疏远与鄙弃,又有多少人受得?
ichael很能理解自己这位老兄弟的话。事实上当初两人分道扬镳时候闹得很不愉快,paul能拉下脸回来找他,ichael自然明白,他已经山穷水尽。
所以他才会力排众议将paul纳入破茧经纪部自己手下,一经入职,便是经纪部的高层。
“可裁员的事情毕竟还没有展开,真到了那个地步,n+1的赔偿也不会少。更不必说他现在还是黄灯笼的在职员工,工伤保险在,怎么也不至于走投无路。”
“可人们需要的从来不只是吃饱穿暖,更是不敢失去现在的一切。”
ichael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愁啊,真愁。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还发生了别的什么,有人故意将这一切矛盾的根源引导到“破茧收购黄灯笼才导致一切”之上。
事实上这样的偏向引导他们破茧也常做,只不过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现在还不是挖掘根源的时候,破茧平常树敌太多,想趁乱踩一脚的恐怕不是少数。
paul,你先回黄灯笼,你毕竟还是公司的人,比较好说话,把公司的内部制度和员工关怀讲清楚,毕竟并购还在资产清算阶段,让大家不要提前恐慌,别让黄灯笼的人群起攻之。
我请sela立刻去接触钱德军,先稳住他的情绪,以破茧的名义愿意给他人道主义补偿,争取让他公开露面为破茧发声。”
黄灯笼这艘船已经要沉,现在没有必要在乎黄灯笼的名誉,如果这些污水一时半会洗不清,那么就第一时间全都扣在黄灯笼身上。
“我去联系周一帆,让他协调媒体,他若是不在乎黄灯笼机构的名誉,那就让黄灯笼彻底沉船,反正并购势在必行,说不定咱们还少出点钱。
另外,社会舆论也需要引导,这方面我来想办法。有什么新变故,随时和我联系。”
paul看着ichael运筹帷幄的样子,一时有些感慨:“好的我的赵大总监,你现在是真的很有破茧二把手的气势。”
“什么啊,我又不是故意拿身份压你,我”
“你误会了。”paul赶忙道:“我只是很庆幸,黄灯笼大厦将倾,我却能和救世主的二把手做兄弟。”
ichael一愣,方才笑出了声。
“切!”
林可接到公司通知,立刻回到自己的主播室。稿子内容部那边已经备好,这一次甚至没有让她的小队操刀。
舆情发酵的黄金时间破茧没能把这件事按下,现在已经不可能从传播范围方面想办法。
但是好在,破茧引导舆论的手段从不单一,把事情从他们公司内部矛盾、人文关怀不足方面,引导向社会机制体制的问题,正是他们常用的手段。
“共情?我为何要共情一个年薪百万的大佬?”
直播间里,林可按照内容部给出的方向,在评论区自己人的引导下,开始发表和整体舆论相悖的观点。
“他辛苦,谁不辛苦?是外卖员不辛苦还是清洁工不辛苦?他辛苦赚的钱又不是给我赚的!
我上学的时候,为了赚到自己的生活费,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打工,80斤的身子穿着60斤的玩偶服一直工作到晚上10点,只能赚120块钱,我也没有要跳楼啊!
怎么,丫鬟不觉得自己命苦,却要觉得自己锦衣玉食的主子命苦。”
这话说的尖酸刻薄,尤其是面对一个已经癌症晚期,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患者而言。
但毕竟,当事人跳楼没有成功,这里,就没有死者为大。
“他年薪一百多万,有家庭、有孩子、有房子、有车子,明明已经站在了金字塔的上部。
现在只不过失去了别人本就没有的那部分,就要跳楼,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对不起我们这样拼尽一切努力活下去的人真的共情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