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解成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脚步不紧不慢,仿佛只是一个结束了一天奔波疲惫归家的普通青年,甚至嘴里还若有若无地哼起了这个年代最流行,最不会出错的《社会主义好》的调子,只是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他的大脑已然如同上紧了发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开来,分析着各种可能性,推演着最坏的结局。
是谁?
黑市的人?他们已经查到了这一步?效率高得如此惊人?
不可能吧,昨晚自己手脚干净利落,蒙面,变声,改变体态,现场也做了清理,侯三和那几个打手都被打晕扔在垃圾堆里,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泄露自己的信息。
难道是街道上其他不开眼的混混,见自己独行,想拦路打点秋风?
可是这些人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能力啊
或者是官方?
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毕竟四个大男人被自己打晕堆在那,官方蹲点调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又纯粹是自己神经过敏,杯弓蛇影,被昨晚的事情弄得疑神疑鬼了?
各种念头闪过,又被迅速压制下去。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均匀的呼吸和步频,脊背却微微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八卦掌的劲力含而不发,流转于四肢百骸,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方向发起的袭击。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黏在背后,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并非杀意,却更让人心底发毛。
对方很专业,距离保持得极好,若非他五感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这段平日里几分钟就能走完的胡同,此刻显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棉花上,又象是踏在薄冰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
他不敢加快速度,那等于告诉对方自己发现了被跟踪。他也不能停下,那更是自寻死路。他只能维持着这副“毫无察觉”的假象,硬着头皮往前走。
同时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皮肤感受着空气最微弱的流动。
终于,前方出现了胡同口,外面是宽阔的街道。光线也明亮了些许。
就在他一步跨出胡同阴影,踏入街面时,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突兀地消失了。
就象它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戛然而止。
闫解成没有立刻放松,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混入稀疏的人流,这才借着整理衣领的机会,用眼角的馀光飞快地扫向身后。
胡同口空荡荡的,并无异常人影。刚才那道视线的主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这才稍稍松弛了几分,一股劫后馀生般的虚脱感隐隐传来,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湿了。
“不是针对我来的就好。”
他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对方的目标显然不是他,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在执行其他任务,自己只是恰好路过,被纳入了观察范围。
但无论是官方的人员,还是黑市幕后那能量惊人的势力,这种被人在暗处窥探的感觉,都太t吓人了。
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毒蛇,你不知道它何时会发动致命一击。若非自己身负八卦掌,感知敏锐远超常人,恐怕被人跟到家门口都毫无所觉。
今天这条路,是绝对不能走了。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闫解成便起了床。
他没有丝毫尤豫,选择了与昨天截然不同的一条路线前往市图书馆。
这条路需要多绕两个弯,多花将近十分钟,但那又如何,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迎男而上?
那不是他闫解成的风格。
老祖宗早就总结过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
自己又不是武二那个傻缺。
他闫解成信奉的是苟字诀,是稳字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绕点远路,换个心安,这买卖划算。
接下来的两天,他前往市图书馆,沉浸在文本的海洋里,用高强度的写作来麻痹自己,也积累着未来的资本。
手腕酸麻了,就停下来活动一下,看看窗外,思路滞涩了,就起身去添点热水,在阅览室里慢慢踱步,观察一下形形色色的读者,但目光绝不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过多停留。
然而,意外总是不期而至。
这天下午,他正写到关键情节,文思如尿喷。
突然,笔尖一顿,一股阻滞感传来,随即是一声轻微的,令人心碎的“咔嚓”声。
他低头一看,那支陪伴了他不知多久的钢笔,笔尖的金属片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断裂了。
乌黑的墨水从断裂处渗漏出来,染黑了他刚刚写下的一行字,也弄脏了他的指尖。
闫解成看着手中这支笔,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钢笔,见证了他从穿越初期的迷茫,到决定走文学道路的决心,再到如今一字一句构建未来的努力。
它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寒酸,却是他这段重要人生历程的忠实记录者。
悼念钢笔君,阿门。
他没有随手扔掉。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纸擦干净笔杆上渗出的墨水,然后将这支报废的钢笔郑重地收进了储物空间的一个角落。
“留个念想吧。”
他心里默念。毕竟,这也算是一段奋斗史的见证。
钢笔坏了,写作却不能停。
第二天,他特意空出了半天时间,准备去一趟王府井百货大楼。
那里是四九城眼下商品最齐全的地方之一,应该能买到合用的文具。
走进百货大楼,混合着布料,糖果,化妆品和人群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琳琅满目,售货员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谈不上冷漠,符合这个年代国营商店的普遍风格。
至少没像饭店一样打人不是。
他走向文具柜台。
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钢笔,铅笔,笔记本和稿纸。
他仔细看了看,最终挑选了两支价格适中,看起来结实耐用的新英雄钢笔,又买了足够数量的墨水囊。
接着,他指着柜台里那种高级稿纸,要了厚厚一摞。
“同志,买这么多稿纸?”
售货员一边清点,一边随口问了一句,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这年头,一次性买这么多文具的人可不多见。
“恩,写作要用。”
闫解成含糊地应了一句,没有多做解释。
售货员见状,也不再追问,利索地开票,收钱,点货。
买完文具,闫解成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现在可不差钱,票据也一摞一摞的,既然来这里了,那就多买点物资。
原则依旧是分散,少量,不引人注意。
他在布匹柜台,用布票扯了十尺深色的卡其布和劳动布,准备以后有机会做两身更结实耐穿的衣裤。
在日用品柜台,买了新的肥皂,牙膏,牙刷。看到有卖那种厚底的回力鞋,他也买了一双,以后穿。
甚至还去糖果柜台,称了二斤水果硬糖。
每买好一样东西,他就找个角落,或者去一趟厕所,意念一动,将东西收进储物空间。看着空间里逐渐增加的各类物资,从学习用品到生活用品,一种满足感和安全感油然而生。
人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能买的,在合理范围内都尽量买了一些。
直到闫解成感觉再买下去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才停了手,拎着那个几乎空荡荡的旧书包,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百货大楼。
站在王府井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和叮当作响的电车,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钢笔解决了,物资也补充了一些,接下来,就是继续埋头写作,等待开学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