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大暑,望河村头的小卖部飘着辣条和散装酒的混合香。张婶攥着本卷边的红皮账本,堵在警务点门口,汗把鬓角的头发粘在脸上:“陈警官,您可得帮帮俺!这账不对头,钱少了不说,还总有人来买‘过期的酱油’—— 俺明明进的都是新货啊!”
账本是最普通的塑料皮笔记本,封面上印着 “2024 望河村便民账”””” 但翻到中间几页,却有好几处用修正液盖着的痕迹,边缘还沾着点橙红色的辣条油,透着股刻意的慌乱。
“最怪的是小李。”” 的字样,“俺这小卖部就俺和小李两个人,他上周三说去后巷搬货,就再也没回来,手机也关机,俺去后巷找,只看见他掉的半袋没吃完的馒头 —— 还是俺早上给他装的。”
陈默接过账本,指尖蹭到修正液下的凸起 —— 是用圆珠笔写的 “阿发供货 800 元”,被盖得只剩个 “发” 字的边角。他跟着张婶往小卖部走,路上遇见拎着空酱油瓶的李婶,老远就喊:“张婶,你那酱油咋回事?俺家小宇吃了闹肚子,瓶底还沉着黑渣子!”
小卖部挤在村头老槐树和修水河之间,门面只有两扇玻璃门,门上贴着褪色的 “冰棒批发” 海报。进门左手是货架,摆着孩子们爱吃的干脆面、老人爱喝的菊花晶,右手是个铁皮柜台,上面放着台旧计算器,计算器旁压着张揉皱的进货单,进货人写着 “阿发”,地址是 “邻市批发市场 3 排”—— 陈默上周刚去过那,3 排早在半年前就拆了。
“后巷的仓库俺总锁着,钥匙只有俺和小李有。” 张婶打开仓库门,一股霉味混着酱油味扑面而来 —— 仓库里堆着半人高的纸箱,最外面摆着张婶的腌菜坛,坛口封着塑料袋,里面泡着黄瓜。陈默绕开腌菜坛,掀开最里面的纸箱,里面的 “生抽” 瓶身印着模糊的生产日期,“2024” 的 “4” 像是用 “3” 改的,瓶底的黑渣子是没过滤干净的焦糖色粉末,根本不是正经酱油。
“俺进的货不是这样的!” 张婶急得拍大腿,“阿发说他是正规供货商,送货时总趁俺忙着看店,自己搬去仓库,俺还以为他热心”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柜台抽屉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包拆开的洗衣粉:“上周有个城里来的游客说这是假的,扫码扫不出来,俺还跟人吵了一架,现在想想,俺真是糊涂!”
洗衣粉包装上印着 “望河牌”,仿的是市里的名牌 “清河牌”,右下角有个极小的 “w” 标记 —— 和之前王主任洗钱案里的标记一模一样。陈默捏着洗衣粉袋,突然注意到柜台底下有个旧手机,屏幕裂着纹,是小李常用的那款,手机壳里夹着张纸条,写着 “后巷墙缝,货有问题”。
“小李这娃心细,上次俺家小宇丢了铅笔,还是他帮着在货架底下找着的。” 李婶拎着酱油瓶来换,蹲在仓库门口说,“上周三俺看见他搬货时,跟个穿黑 t 恤的男人吵了架,那男人领口有个‘发’字的纹身,后来小李就没影了 —— 俺还以为是俩娃闹别扭,没敢说。”
后巷的墙缝在仓库后门的砖墙上,被藤蔓盖着,陈默用树枝拨开藤蔓,里面藏着个铁皮盒,盒里是小李的日记本,还有段录音笔的碎片。日记里记着每天的帮工日常,翻到 7 月 10 日(上周三)那页,字迹歪歪扭扭:“阿发送货的纸箱里有假洗衣粉,他不让俺说,还说‘张婶儿子在城里,不想他出事就闭嘴’—— 俺得把货藏起来,找陈警官。”
录音笔勉强能播放,是小李和阿发的对话,杂音里透着小李的急声:“你这是骗村里人!张婶信任你才进你的货!” 阿发的声音粗哑:“少管闲事!王主任倒了,这生意轮着俺做,你再闹,就让你永远见不着张婶!”
“王主任的旧部?” 李伟皱着眉,“王主任洗钱案破了之后,他的手下散了不少,没想到有人敢在村里干这个。” 陈默盯着铁皮盒里的假洗衣粉包装,突然想起张婶说的 “阿发送货总在晚上”—— 现在是下午西点,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阿发很可能会来销毁证据。
傍晚六点,夕阳把小卖部的影子拉得老长。陈默和李伟藏在老槐树后,看着张婶坐在柜台后,手里攥着那本红皮账本,指尖反复摩挲着 “小李帮工” 那行字。远处传来三轮车的 “突突” 声,一个穿黑 t 恤的男人骑过来,领口的 “发” 字纹身露在外面 —— 正是阿发!
阿发把三轮车停在仓库门口,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瓶汽油:“张婶,俺来收空纸箱,顺便把上周的货钱结了。” 他眼神瞟着仓库,没注意到张婶身后的李伟己经悄悄绕过来。
“货钱俺不要了,你把小李交出来!” 张婶突然站起来,手里的账本往阿发身上砸,账本里的修正液碎屑和辣条油洒了阿发一身。阿发慌了,掏出打火机就要往仓库冲:“你别逼俺!这货和账本今天必须烧了!”
陈默趁机扑上去,左手按住阿发的手腕,右手夺过打火机,李伟赶紧把他的胳膊拧到背后,手铐 “咔嚓” 锁上。阿发挣扎着喊:“不可能!你们咋知道俺今天来?”
“因为这个。” 陈默举起小李的日记本,“你以为把小李关在仓库后的小屋里,就能没人知道?他藏的录音笔,早把你的底露了。”
仓库最里面的墙角,有块松动的木板,掀开后露出个半人高的小洞 —— 小李蜷缩在里面,手腕被绳子绑着,嘴里塞着布条,看见张婶就眼泪首流。张婶冲过去解开绳子,把怀里的馒头递给小李:“娃,饿坏了吧?俺天天给你留着馒头,就怕你回来没的吃。”
小李哽咽着说,阿发上周三把他关在这里,每天只给半瓶水,让他 “别出声,不然就把假货运去村里的幼儿园”—— 他趁阿发不注意,把手机和日记本藏在墙缝里,还在假洗衣粉的包装上做了标记,“俺知道张婶心善,肯定会找陈警官帮忙”。
阿发瘫在地上,看着被搜出来的假酱油、假洗衣粉,还有账本上的供货记录,终于招了:“王主任没倒的时候,俺帮他用小卖部走账,把黑钱换成‘进货款’。王主任倒了,俺想自己干,就进了批假货,比真货便宜一半,赚的钱存到境外账户 —— 小李发现了,俺就把他关起来,想等风声过了再处理。”
苏晓的电话这时打过来,声音里满是清晰:“陈队!查到了!阿发的境外账户和王主任的旧账户有关联,里面存了 120 万,全是卖假货赚的黑心钱!我们己经冻结了,还联系了正规供货商,明天就给张婶送真货!”
陈默蹲在仓库里,翻看着那些假货物 —— 假酱油的瓶盖是用旧瓶回收的,上面还沾着去年的标签残角;假洗衣粉的袋子是用劣质塑料做的,一撕就破,里面的粉末掉在地上,沾着点仓库的霉斑;就连货架上的干脆面,生产日期都是用印油改的,“2024” 的 “4” 下面还能看见 “2023” 的痕迹。
“俺早就该发现的。” 张婶摸着货架上的菊花晶,声音发哑,“老周说这菊花晶没以前甜,小宇说辣条有点苦,俺还以为是他们嘴刁,没想到是俺害了他们。” 李婶走过来拍着她的肩膀:“张婶,你也是被骗了,俺们不怪你,以后俺们还来你这买东西。”
第二天早上,望河村的小卖部热闹起来。正规供货商送来了新货,小李帮着张婶摆货架,把假货物装在纸箱里,等着工商局来收走;老周打了半斤散装酒,笑着说 “这酒才对味,上次那假酒喝着像水”;小宇攥着 2 块钱,买了包辣条,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吃,还分给陈默一根:“陈叔叔,你吃,这个不苦!”
陈默和李伟搬来几袋向日葵花籽,种在小卖部门口的空地上 —— 是之前从戏台旁移过来的,己经发了小芽。张婶蹲在花籽地旁,手里拿着小李的日记本,笑着说:“等这花开花了,俺就把账本重新写,一笔一笔记清楚,再也不糊涂了。”
风拂过小卖部,带着辣条香、酒香,还有向日葵芽的清新。小李突然指着花籽地,喊:“张婶你看!小芽都朝着太阳呢!” 张婶点点头,眼里闪着光:“是啊,就像咱们过日子,再难也得朝着亮处走 —— 有陈警官在,有大伙帮衬,啥歪门邪道都别想搅乱咱们的日子。”
陈默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清楚,这小卖部的小事,不像老鬼案那样波澜壮阔,却藏着最实在的正义 —— 守护好村民手里的酱油瓶、辣条袋,守护好账本上的每一笔 5 元、2 元,就是守护望河村最踏实的日常。而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终究敌不过邻里间的信任,敌不过朝着阳光生长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