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市长!不可思议,这简直是一个奇迹!(ungublich, das ist efach e wunder!)”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那些激动而又充满自豪的中国面孔,郑重地说道。
“你们用不到一年的时间,走完了许多企业需要五年甚至更长的质量进化之路。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提升,这更是一种精神的胜利!
您和您的团队,值得最崇高的敬意!
叶尘感受着对方手掌传来的力量,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折服的脸庞,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年来的压力与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释放。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倾洒在焕然一新的厂区,洒在那些欢呼的工人们身上。
他知道,这百分之九十九点三的合格率,不仅仅是为林城重工打开了与世界接轨的大门,更是用铁一般的事实,为这座沉寂太久的工业城市,砸开了一道充满希望的光缝。
这束光,照亮了前路,也点燃了每一个人心中那份久违的、名为自信的火焰。
一切也如叶尘所料,在林城重工这个龙头带动下,周边直接新增了百户配套企业,让林城的工业,重新燃起了火焰。
1990年6月,江南的梅雨时节,林城下辖的江县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雾气中。
这里河网纵横,稻浪千重,自古便有“鱼米之乡”的美誉。
但是,这顶美丽的帽子下,却掩藏着农民们难以言说的辛酸。
叶尘站在田埂上,脚下的泥土湿润柔软。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间捻开。
土壤是肥沃的,可陪同的县长老周的话却象这阴沉的天气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市长,您看这一望无际的稻田,亩产并不低,可老百姓就是富不起来。”
老周叹了口气,指着远处低矮的农舍。
“谷贱伤农啊!丰收年,粮食价格压得低;歉收年,更是雪上加霜。
年轻人只能抛下这良田沃土,跑去南方打工。”
叶尘的目光掠过田野,落在那些在田里弯腰劳作的农民身上。
他们皮肤黝黑,脊背被岁月和辛劳压成了弓形。
这所谓的“鱼米之乡”,竟成了困住农民的温柔枷锁。
经过深入的调研和反复的论证,一个大胆的构想在他脑中成型——工业有龙头,农业也必须有龙头带动,走稻米深加工的道路,把粮食变成商品,提升附加值。
通过多方连络,他最终请来了农业产业化巨头——泰国正大集团。
集团的华人高管陈先生带着考察团来了,对江县优越的自然条件和区位优势表示了浓厚的兴趣,初步达成了建设一个集大米精深加工、饲料生产、食品制造于一体的现代化产业园的意向。
消息象一阵风,瞬间吹遍了涉及的六个村庄。
起初,人们是懵懂的,带着些许好奇和观望。
但当“征地五百亩”的具体方案传出时,平静的村庄瞬间炸开了锅。
五百亩!涉及百多户!
世代赖以生存的土地将被划走,推平,盖上冰冷的厂房?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村民们心中疯长。
王老五,江家村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那天晚上蹲在自家门坎上,一袋接一袋地抽着旱烟,眉头锁成了疙瘩。
他的老伴在一旁抹着眼泪:“他爹,这地要是没了,咱家以后吃啥?
娃儿们咋办?
祖宗传下来的地,不能败在咱手里啊!”
昏暗的灯光下,墙上是他们祖辈的画象,仿佛正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村子里谣言四起。
有人说征地补偿款根本到不了农民手里,会被层层克扣。
有人说工厂建起来会污染河水,鱼虾都会死光。
更有人说,没了地的农民,就象没了根的浮萍,迟早要饿死。
焦虑和不安在积聚,终于,在项目测量队进驻的当天,爆发了。
那天清晨,当推土机和测量人员的红旗出现在村口时,以王老五为首,几十个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呼啦啦地涌了出来。
他们没有拿锄头棍棒,而是默默地、一个接一个地,躺倒在了冰冷的推土机履带前。
“不能推啊!这是我们的命根子!”
王老五的老母亲,一位满头银发的小脚老太太,用枯槁的手拍打着地面,哭声嘶哑,仿佛要将心肺都哭出来,“祖宗啊,睁开眼看看吧,地要没啦!”
王老五双眼赤红,猛地扯开自己的旧汗衫,露出黝黑精瘦的胸膛,对着项目负责人吼道。
“从我这身上碾过去!除非我死了,不然谁也别想动我的地!”
场面一度僵持,冲突一触即发。
在场干部,急得满头大汗,劝说、解释,声音都被淹没在村民悲愤的哭喊声中。
消息火速传到了叶尘这里。
叶尘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林城的万家灯火,心中却想着江县那些躺在推土机前的农民。
他理解他们,那不仅仅是一块土地,那是他们的根,是他们祖辈的坟墓,是他们全部的安全感所在。
“通知下去,所有工程机械立刻撤出现场。
今晚,我在江家村的打谷场上,召开全体村民大会。”
叶尘转过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记住,不许带警察,不许搞强制。
我们是去解决问题的,不是去制造矛盾的。”
夏夜的打谷场,蚊虫飞舞。
几百瓦的大灯泡在打谷场将人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黑压压地坐满了村民。
男人们蹲着抽烟,烟雾缭绕。
女人们交头接耳,眼神警剔。
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也变得安静。
叶尘没有坐在临时搬来的桌子后面,他就站在人群中央,站在谷场上。
“乡亲们!”
“我叫叶尘,是林城的副市长。今天我来,不是来下命令的,是来听大家骂娘,听大家倒苦水的!”
人群一阵骚动,没人说话,只有无数道怀疑、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知道,大家怕!怕地没了,活路就断了!怕工厂起来了,河水就黑了!怕补偿款没了,后半辈子没着落!”
叶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这个项目,不是为了赶走大家,而是为了给大家开辟一条更好的活路!”
“说得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