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凯的脸瞬间红了,廖国强也抬起头,眼神闪烁无比。
杨书记这话说的太过露骨,明摆着就是说他们俩!
杨新民继续说:“盘县现在是什么情况?洪灾刚过,重建任务重,招商要推进,民生要保障,正是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的时候。
个人之间有工作摩擦很正常,但不能把‘摩擦’变成‘内斗’,更不能影响县里的大局。
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怎么对得起组织的信任,怎么对得起老百姓的期待?”
他顿了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语气加重了几分:“我听说市里已经有人问起咱们县的‘内部矛盾’了。
你们要是还想继续闹,没问题,但先想清楚。
闹到最后,影响的不是对方,是整个盘县的发展,是你们自己的前途!
我这个县委书记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同志,因为私人恩怨,耽误了县里的大事!”
这番话,说得胡凯和廖国强头根本不敢抬。
胡凯攥紧了拳头,他知道,杨新民这是在警告他们,再闹下去,谁都没好果子吃!
廖国强心里也阵阵发虚,他针对汤山度假区,本是想报复胡凯,没想到舆情会闹到市里,引来杨书记的不满。
“杨书记,我知道错了。”胡凯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以后我会以大局为重,配合好其他同志的工作,不再纠结于个人矛盾。”
这些话本来应该在私下说,但杨书记是在场面上问的。
胡凯激进的作风,索性将问题拿出来摊在明面上说。
杨新民闻言眉头皱了皱,显然也没料到胡凯会如此直接。
廖国强见状,赶紧表态:“杨书记,我也反思了自己的问题,之前确实有些冲动,后续会把精力放在分管工作上,不再搞‘针对性’动作。
杨新民看着两人,脸色稍稍缓和了些:“知道问题就好,你们都是县里的老领导,要带头讲团结,顾大局。
接下来胡凯同志重点抓好汤山度假区的整改和后续招商,确保项目能正常推进。
国强同志负责好农业农村工作,配合李砚舟同志做好垭口乡的重建对接。
大家各司其职,互相配合,把盘县的工作搞上去,这才是正事。”
“是!杨书记!”两人异口同声的答应道。
相互之间对视的眼神似乎都和善了不少,只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种“核善”并不长久,只是暂时的妥协罢了。
会议继续推进,后面的议程都顺顺利利,没人再敢提之前的矛盾。
常委会议室的门刚打开,喧闹声就从里面涌了出来。
红木会议桌旁的椅子被陆续拉开,各位常委收拾着文件,脸上表情神色各异。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若有所思,唯有李砚舟站在原地。
手里捏着那份“增补常委”的表决结果,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眼神却平静的像一潭深水。
“砚舟,不错啊!”廖国强率先走过来,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李砚舟肩膀上。
力道大的让李砚舟微微蹙眉:“多年的媳妇总算熬成婆了!
以后在常委里有了话语权,垭口乡的旅遊发展要是遇到啥阻碍,尽管跟我说,我指定帮你协调!”
对方话里满是“前辈提携”的姿态,可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却藏着几分复杂。
既忌惮李砚舟新晋常委的分量,又想拉拢他,毕竟他刚跟胡凯斗完,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李砚舟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您廖书记,以后还得靠您多多指点。
廖国强哈哈笑了两声,转身离开时,眼神骤然变冷,狠狠剜了一眼不远处的胡凯。
那眼神像两人之间有杀父之仇似的,里面更是明晃晃的写着“两人没完”。
胡凯假装没看见,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快步走到李砚舟面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李县长,恭喜恭喜啊!你这次进常委,那可是实至名归!
想当年你在水利部门的时候,就敢跟违规采砂的老板硬刚,金河抗洪又冲在最前面。
这魄力这担当,啧啧啧…早就该进常委了,就是以前没赶上机会!”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以后在常委班子里,咱们可得多走动走动。
你负责的垭口乡重建,要是需要县里的政策倾斜,或者资金支持,尽管跟我说。
我在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上,多少能帮上点忙。”
这话里的拉拢意味再明显不过。
胡凯心里清楚,李砚舟现在是杨新民力挺的人,又刚进常委,说不定会影响自己跟廖国强的县长空缺之争。
先把关系处好,总是没有错漏的。
李砚舟同样满脸感激的点点头:“谢谢胡常务的好意,以后工作上还请您多关照,咱们一起为盘县的经济发展出一份力!”
胡凯还想寒暄两句,试图套套近乎,不远处的蒋成突然走了过来。
蒋副县长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他斜睨着李砚舟,语气里满是讥讽的说:“李副县长,恭喜啊哦,不对。
现在该叫李常委了。
不过话说回来,有多大头就戴多大帽子,帽子戴的太大太高,会影响走路的!”
这话像颗炸雷,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起来。
一旁的胡凯都给听愣了,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这还是自己退伍后奋斗了这么多年的官场么?
咋这帮人说话一个比一个冲?
蒋成一个县公安局长兼副县长,居然明言明句的贬低李砚舟这个刚入常的同志?
他生怕得罪李砚舟,赶紧打起圆场来:“老蒋,你这话说的啥呢!
砚舟刚进常委,咱们该高兴才对,别瞎说!”一边说,一边偷偷拽蒋成的胳膊,示意他别再乱说话。
蒋成甩开他的手,还想再怼,却被胡凯死死按住。
胡凯陪着笑对李砚舟说:“砚舟,你别往心里去,老蒋就是这直性子,说话不过脑子。
额…我们还有点事,就先…就先走了。”
说完,不管蒋成愿不愿意,强行将他拉走。
两人走到楼梯口,蒋成一把甩开胡凯的手,压低声音发出一阵怒吼:“你拦我干啥!
我就是看不上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他这常委咋来的?还不是靠杨新民力荐!
要是没杨书记,他这辈子都别想进常委班子!”
“你小声点!”胡凯赶紧捂住他的嘴,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
见没人这才松开手,没好气地说:“祸从口出啊老蒋!
杨书记是你能随便议论的?再说,李砚舟现在是常委了,跟他结仇,对你我有啥好处?
你这张嘴,平常挺沉默的,今天咋跟吃了枪药似的!”
蒋成喘着粗气,却也知道胡凯说的对,只能恨恨的踢了一脚楼梯扶手:“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咱们跟廖国强斗得你死我活,结果倒好,让他李砚舟捡了便宜!
我辛辛苦苦破了这么多案子!盘县的破案率一直高居全市前列,付出的汗水跟努力不必他李砚舟多么?
凭什么!凭什么!!!”
蒋成早就想入常了,胡凯比谁都清楚,奈何世道如此,任凭你再努力,都比不上领导的一个态度,甚至一句话。
“行了,别说了,赶紧走!”胡凯拉着蒋成匆匆下了楼。
走廊里的李砚舟将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手指却只是轻轻攥了攥,又缓缓松开。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彷彿刚才的嘲讽和贬低都与他无关。
他知道,在官场里争辩没用,只有手里的成绩,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砚舟,别往心里去。”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陈金城笑眯眯的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笑着说:“这帮老农机厂出来的,就这德行。
仗着当年就跟着杨书记,把盘县当成自己的地盘了,见不得别人冒头。”
陈金城是盘县的老常委,分管开发区,一向中立,不掺和胡凯和廖国强的争斗。
李砚舟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陈常委,我没事。
杨书记肯定没有所谓的‘农机厂观念’,要不然也不会提拔我进常委。”
“说得对!”陈金城哈哈笑起来,用保温杯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杨书记是干实事的人,只看能力不看派系。
可惜啊,再好的经文,也被胡凯这帮‘老和尚’给念歪了。
整天就知道争权夺利,把心思都用在窝里斗上,哪还有精力搞经济发展?
照他们这样弄下去,怕是咱盘县再过十年也脱不了贫!”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李砚舟耸耸肩,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显露明显的好恶。
陈金城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拍了拍李砚舟的肩膀:“走,去我办公室坐坐?
家里亲戚刚从福建寄来的正山小种,明前的,咱们好好品品,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