垭口乡招待所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内,宋佳和摄影师老白正兴奋地整理着此次的拍摄素材。
窗外,雨后的阳光透过薄雾洒进房间,映照着两人激动的面容。
“老白,你看这段!”宋佳指着摄像机的回放划面:“李县长亲自扛沙袋的镜头,还有他站在堤坝上指挥若定的样子,这些划面太珍贵了!”
老白连连点头,粗糙的手指在设备上熟练操作:“我在江州四台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拍到如此真实的一线抗洪划面。
这段要是播出去,绝对能引起轰动。”
宋佳眼中闪着光:“这次垭口乡的水灾报道,不仅要展现灾情,更要突出基层干部的责任跟担当。
我相信这期的《江州纪实》一定能引发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两人正讨论的起劲,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宋佳与老白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老白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警察。
“请问你们是市里来的记者吗?”年纪稍长的警察开口询问,目光警惕的在房间内扫视一圈。
老白点点头:“是的,我们是江州电视台的,来报道垭口乡的抗洪情况。”
两名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的那个直接走进房间,目光落在桌上的摄像设备上。
宋佳站起身,敏锐的感觉到气氛不对:“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年长警察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堆拍摄设备,语气威严的道:“有群众举报,称被你们偷拍侵犯了肖像权。
请配合我们调查,暂时不能离开招待所。”
“偷拍?”老白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我们是正规新闻采访,全程都有上级单位授权的!
再说了,哪个乡民法律意识这么强?居然还知道肖像权这种事?”
盘县不富裕,垭口乡更是穷县中的穷乡,乡里青壮年稀少,多是留守儿童或者老人妇女。
识字率达到国家乡镇平均标准都悬,居然会有人讨论肖像权这种事情。
谁都不是傻子,面前这两个穿制服的显然就是来找茬的啊!
年轻警察冷哼一声:“有没有偷拍,等我们检查设备就知道了。”
宋佳心中一沉,她注意到两名警察肩膀上的标志并非正式的警徽,而是写着“协警”二字。
这一发现让她顿时警觉起来。
“二位同志,能否出示一下你们的警官证?”宋佳保持着冷静,同时将自己的记者证亮了出来:“我是江州电视台《江州纪实》栏目的首席记者宋佳。”
两名协警明显愣了一下,年长的那位支吾道:“我们的证件在派出所,现在主要是请你们配合调查。
宋佳心中瞭然,这分明是有人想阻挠他们的报道。
她冷笑道:“按照《新闻记者证管理办法》规定,新闻记者依法从事新闻采访活动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干扰、阻挠。
你们如果是正式警察,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年轻协警被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道:“少废话!赶紧把拍摄的资料交出来!”
见两人这副蹩脚的模样,宋佳讥讽的说道:“你们不是警察,而是协警!协警是没有有独立执法权!
说!谁指使你们来欺骗我们的?”
年轻协警被当场拆穿西洋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慌乱中口不择言道:“我们是哑口乡派出所的,你给我把在乡里非法拍摄领导的影像资料交出来!”
这一下就说漏了嘴,宋佳被气的脸红脖子粗,怒道:“好啊!是乡委书记卢友望派你们过来的吧?”
年轻协警被质问的哑口无言,毕竟是市里来的记者,还是电视台的。
在普通老百姓眼中,电视台那不就是政府么?
年长的协警见状,暗道不妙,连忙上前打着圆场:“宋记者,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请你不要为难我们。”
“你们协警没有执法权!没有权力让我们配合调查!”宋佳态度坚决无比。
就在这时,房间门再次被推开,李俊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
他看到房间内僵持不下的情形,表情复杂的看了宋佳一眼。
“李秘书?”宋佳惊讶的看着他,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安排的?”
李俊有些心虚,巧妙的避开她的目光,语气生硬的说:“垭口乡目前处于特殊时期,所有新闻报道必须经过审核,请你理解!”
“让我理解?”宋佳被气的浑身发抖:“我理解什么?理解你们想要掩盖真相?理解李大县长前脚在堤坝上装模作样,后脚就派人来抢新闻记者豁出性命的拍摄救灾素材?”
老白连忙拉住情绪激动的宋佳,好言提醒道:“小宋,冷静点,不可以这么说领导!”
宋佳一把甩开老白的手,指着李俊的鼻子怒骂:“我还以为李砚舟是什么为民请命的好官,原来也是一丘之貉!
官官相护,想要帮着乡委书记卢友望掩盖他失职的真相!想要掩盖垭口乡防汛不力的真相!”
李俊被骂的面红耳赤,但他记得李砚舟的叮嘱,硬着头皮说:“宋记者,请不要让我为难。
把存储卡交出来,你们可以安全离开。”
“如果我不交呢?”宋佳倔强的昂起脑袋。
李俊深吸一口气,也不搭话,而是扭头冲两名协警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即会意,上前就要抢夺被护住的摄像机。
“你们敢!”宋佳上前一步,态度强硬的说:“这些都是国家财产!你们这是违法犯罪的行为!”
老白怕宋佳吃亏,嘴里还打着圆场呢:“同志,有话好好说,我们都是体制内的,何必闹成这样呢?”
但两名协警已经动手,年轻的那个一把抢过老白手中的摄像机,年长的则去夺宋佳护着的相机。
推搡间,宋佳被撞倒在床上,老白也被轻而易举的制服。
李俊看着这一幕,内心十分挣扎。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县长要这么做,这些报道明明对李县长有利啊。
“李秘书,拿到了。”年轻协警将几张存储卡递给李俊。
李俊接过存储卡,看着床上衣衫不整,泪流满面的宋佳,心中一阵愧疚。
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便带着两名协警匆匆离开。
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宋佳终于忍不住,趴在床上放声大哭。
老白整理着被扯乱的衣服,叹息道:“小宋,算了吧,咱们斗不过他们的。”
宋佳猛的抬起头,擦干俏脸上的眼泪,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不,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突然跳下床,从行李箱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存储卡。
得意的在老白面前晃了晃:“他们拿走的只是备用卡,真正重要的内容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