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贱的龙兽!”
雄壮的男人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狠狠一脚踹在幼龙孱弱的身躯上,刚破壳几天的幼龙,比一只猎犬也大不了多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踢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又滚落在地。
男人大步跟上,不容她有任何喘息,肮脏厚重的皮靴,狠狠践踏在她柔软的腹部。
“呃……”
恐怖的重压瞬间剥夺了她的呼吸,不禁发出痛苦的呜咽,她拼命扑腾着稚嫩的双翼,细弱的爪子徒劳地抓挠着踩在身上的靴子,试图挣脱这窒息的痛苦,但力量悬殊得令人绝望,根本无济于事。
再强大的生物,哪怕是真龙,幼年期也无比弱小,弱小到能被一个青铜级的战士肆意凌虐。
“该死的赔钱货!畜生!”
男人面目狰狞,唾沫横飞,“老子拼了命偷来的龙蛋!整整一窝!指望着孵出真龙,赚的盆满钵满,结果呢?你他妈把它们全吃了!然后自己就是个……就是个最低贱的龙兽?!龙兽!!”
男人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喷发,他一边咒骂,一边疯狂地踢踹。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每一次都力透骨肉,在寂静的洞穴中激烈地回荡,幼龙只能将身体蜷缩成更小的一团,用四肢和双翼死死护住脆弱的胸腹和头颅,整个身体像破旧的麻袋般被踢得四处翻滚,在粗糙的地面上留下道道擦痕。
“杂种!叫啊!给老子叫出声来!叫得凄惨点,说不定老子心情好,就饶你一条贱命!”
这单方面的凌虐让男人的呼吸愈发粗重,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施暴的快感让他愈发兴奋,唯一的美中不足,是脚下这畜生至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象样的哀鸣,一声都没有。
黏稠的鲜血不断从幼龙的鼻孔和嘴角溢出,在地面上勾勒出无数道逶迤、刺目的红线,漆黑的鳞片与凄艳的血红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而绝望的图画。
“行了队长,别真打死了!”一旁的队员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劝阻,“龙兽再贱也值点钱,打死了咱们这趟可就真血本无归了。”
男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啐了一口,喘着粗气,单手粗暴地拎起遍体鳞伤的幼龙,他盯着她涣散的黑色瞳孔——那是龙兽卑贱的烙印,与真龙耀眼的金色截然不同。
他冷笑着,用另一只手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呸!晦气的东西!马上就把你卖到魔兽市场去!虽然是个龙兽,好歹是个母的,总有点配种的价值。到时候,让你跟那些肮脏的哥布尔、愚蠢的巨魔、低贱的狗头人……一窝一窝地生下小杂种!”
龙兽亦是龙裔,血脉依旧高贵,远超凡俗生物,一头雌性龙兽,在魔兽市场确实是稀罕货。
然而,就在男人话音未落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看似奄奄一息,毫无反抗之力的幼龙,眼中猛然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她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昂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狠狠咬在男人拎着她的右手手腕上!
“咔嗤——!”
一股与她那幼小的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咬合力骤然爆发,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嚎,他能清淅地感觉到两排锋利的龙牙瞬间撕裂皮肉,更深切地嵌入腕骨,如同锯齿般疯狂地切割、摩擦着骨头!
“松口!你这杂种!给老子松口!!!”
剧痛让男人瞬间疯狂,他惨叫着,用左手拳头猛砸幼龙的头部,甚至粗暴地将她整个身体抡起来,反复砸向旁边坚硬的岩石!
砰砰的闷响声中,鳞片飞溅,血肉模糊,可这疯狂的攻击换来的,是幼龙愈发凶狠、死不松口的撕咬!
剧烈的疼痛让男人彻底脱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其他队员慌忙想上前帮忙,可一人一龙纠缠得太紧,根本无从下手。
“撕拉——!”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幼龙猛地甩头,竟硬生生将男人的整个右手齐腕咬断!
“啊啊啊啊啊——!!!”
鲜血如同破裂的水管般从断腕处疯狂喷涌,瞬间将周围的地面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男人脸色惨白如纸,蜷缩在地上,捂着断腕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
“你他妈找死!!”
队伍里的牧师慌忙上前施展治疔术,其他队员则对着幼龙又是一阵疯狂的拳打脚踢。
低阶牧师无力令断肢重生,只能勉强止住喷涌的鲜血,男人颤斗地抬起只剩下光秃秃手腕的手臂,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断面,目眦欲裂,无尽的愤怒与疯狂取代了理智?他嘶吼着抽出附魔长剑:“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队员们虽心疼钱,但见队长已陷入癫狂,只得无奈退开。
男人提着寒光闪闪的长剑,跟跄着走到瘫倒在地的幼龙面前,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猛地怔住。
幼龙遍体鳞伤,许多地方的鳞片已在刚才的厮打中剥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肤,她嘴边沾满了黏稠的血液,分不清是男人的还是她自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正用尽最后的力气,咀嚼着口中那截断手。
骨骼与牙齿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瘆人声响,灰白的骨茬、鲜红的肉糜在她口中被碾碎、混合,最终,她喉头奋力一动,将那团连肉带骨的糜烂之物,硬生生咽了下去。
就在血肉入腹的刹那,幼龙猛地抬起了头颅,那双原本像征卑贱的纯黑眼眸,此刻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剧变!
漆黑的底色如同被鲜血浸透的夜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瑰丽、无比鲜艳,比燃烧的晚霞更深沉,比怒放的红玫瑰更妖异的赤红!
那红色并非静止,其深处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从灵魂都感到战栗的不祥与死寂。
她缓缓地,将这对新生的、瑰红色的眼眸,转向了眼前的男人。
冰冷,愤怒,死寂,空洞,最原始的毁灭欲望充斥在这双新生的眼眸之中。
男人被这双赤瞳死死盯住,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理解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在黑龙这个种族之中,金色的眼睛代表着尊贵的真龙,黑色的眸子是龙兽低贱的像征,可这红色的双眸是什么?是诅咒?是变异?还是……
他内心的恐慌化作了疯狂,奋力举起长剑,就要将这诡异的幼龙彻底斩杀。
然而,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接下来,令人震骇的一幕发生了。
幼龙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新的肉芽疯狂生长,甚至剥落的鳞片下也开始泛起新生的光泽,而与此同时,他们的队长,这位冒险小队中最强大的战士,在被那双瑰红赤瞳凝视之后,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如同被风沙侵蚀了数千年的建筑突然崩溃,从皮肤到肌肉,再到骨骼,寸寸崩解,化作一滩毫无生机的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队长!”
“怎么回事?!”
“有敌人!?”
恐慌瞬间席卷了剩馀的队员,他们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最终发现,周围除了那头刚刚力竭昏迷过去的幼龙,空无一物。
当幼龙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已被关在冰冷的铁笼中,运送到了一个喧闹肮脏的魔兽市场,她展现出的异常恢复能力,被一个目光阴鸷的魔法师看中,以十枚金币的高价买下了她。
此后的每一天,都成为了永无止境的折磨,抽血、剥鳞、甚至活生生拆解骨骼……
那个魔法师用尽各种残忍的手段,测试着她恢复能力的极限,试图将这份诡异的力量复刻到自己身上,他沉浸在狂热的研究中,却不知道一个恐怖的真相。
无论是那群冒险者,还是这个魔法师,他们都未曾意识到,这头幼龙的特异之处,远不止惊人的恢复力,那天冒险队长的诡异死亡,正是源于她觉醒的,更为可怕的能力——
以自身的一部分记忆为代价,将目标的存在从时间在线彻底抹杀。
杀死一个青铜级的人类队长,让她永远失去了前世十岁以前的所有记忆……
她不知道,若所有的记忆都因此丢失,自己会变成什么,或许会成为一个空有力量的白痴,或许……会彻底消失,但她没有选择。
为了自由,为了活下去,她必须再次动用这双眼睛,杀死那个贪婪的魔法师……
……
思绪从残存的记忆中抽离。
赫卡忒——身为龙兽的她没有真名,所以她为自己取了新的名字,她缓缓睁开了那双瑰红色的龙瞳,慵懒地抬起头,修长优雅的脖颈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目光穿透永雾之海终年不散的迷雾,精准地落在了远方那个正逐渐清淅,与她同源的黑色身影上。
她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勾起了一抹危险的弧度,清冷的声音在这片被称为葬剑渊的绝地边缘轻轻回荡:
“欢迎你,世界上的……另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