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郑妃垂眸不语,徐妙云眉心紧蹙,伏寿泪痕未干。
顾焱的目光最终落向始终沉默的长孙皇后,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到了。
“长孙姐姐,”
“你呢?你有什么想问的?无论是什么,只要我知道,我一定知无不言。”
顾焱走到长孙皇后面前,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颤抖的肩头,声音很轻的开口说道。
长孙皇后缓缓抬起头。
她那双睿智从容的美眸,此刻盛满了难以言说的疲惫以及一丝深可见骨的迷茫。
她没有看顾焱,目光似乎没有焦点的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声音轻得彷彿一阵风就能吹散。
“本宫还能问什么?”
她嘴角牵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三代腰斩,以武代李安史之乱,藩镇割据长安九陷,天子九迁”
她的声音逐渐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哽咽,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恢复了那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此刻方知,史书为鉴,字字血泪皆非虚言。”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深可见骨的迷茫竟被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所取代。
“若上天垂怜,允我一线机缘”
“我只愿能归去,穷尽此生心力,辅佐陛下,扭转大唐那既定的命数。
“纵使拚却这残躯,也要助吾皇成为如始皇帝那般令万世敬畏的千古帝王。”
她声音微颤,却带着难以置信的决绝。
顾焱闻言心头复杂万分。
他不想她回去,却更知此话绝不能宣之于口。
况且,归途渺茫,若她真能得返,他纵然心痛又岂能阻拦?
“长孙姐姐,我们不谈历史,我们只谈你,好吗?”
顾焱深吸一口气,看着长孙皇后那盛满了疲惫与迷茫的眼睛说道。
长孙皇后眼睫微颤,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
顾焱继续温和的说道:“我知道,自你来到此世心神便一直紧绷,面对全然陌生的世界承受着诸多冲击你一直都在强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说道:“可你现在累了,对不对?”
这一问,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长孙皇后紧闭的心门。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缝。
是啊,她怎么会不累?
自从莫名来到后世,到面对光怪陆离的一切,她的心神早已透支。
“在这里你可以暂时不是皇后,你可以害怕,可以迷茫,可以觉得撑不住了,这些都是被允许的。
顾焱环视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客厅,语气坚定而温暖。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四位眉宇深锁,情绪低落的皇后。
她们被困于此,心神被沉重的历史与渺茫的未来反覆煎熬。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海诞生,必须打破这潭死水,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顾焱脸上努力绽出一个温和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声音也提高了些许,试图驱散满室的阴霾说道:
“好了好了,我看各位皇后们心里都堵得慌,过去未来千头万绪,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再想下去怕是都要魔怔了。”
他的话成功吸引了四位皇后的注意,她们的目光带着些许疑惑投向他。
“既然想不通,那咱们就先不想了,你们不是一直对这个世界很好奇吗?光在这屋子里看这些死物,听我干讲哪里能真切?”
顾焱语气轻快起来,说出来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走,我带你们出去看看,亲眼看看这个千年之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顾焱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像一道强光瞬间刺破了客厅里压抑的阴霾。
四位皇后几乎同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最先开口的是伏寿,她的声音带着迟疑说道:
“出出去?顾先生,你不是说我们是黑户,如此妥当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却道出了众人心中共同的忧虑。
徐妙云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们能亲眼观察外面世界的话,比困在屋里听顾焱描述要强千百倍。
若能窥得一丝军国利器、民生百工的影子,将来带回大明便是无价之宝。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但那双骤然亮起的凤眸,却泄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风险固然有,但这机遇同样是千载难逢。
长孙皇后疲惫的眼底,也骤然闪过一丝微光。
她想起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各种神奇器物,若能亲眼见识外面的世界,哪怕只是管中窥豹
这个念头带来的吸引力,竟一时压过了之前的悲伤。
她没有说话,只是不自觉的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目光灼灼的看向顾焱。
就连最为清冷的郑妃,此刻也无法维持完全的平静。
她研究过水龙头,感受过冰箱的寒气,但这些只是孤立的器。
外面那个世界才是道的体现,是理解后世运行的最佳途径。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彷彿已经穿透墙壁,开始剖析外界的运行逻辑。
顾焱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看到她们走出低落的情绪,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立刻抛出早已想好的方案,语气轻松说道:
“放心,不是让你们下去走路亮相,我们坐车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铁盒子。”
“坐在里面,外面的人看不清我们,但我们却能透过琉璃看清外面的一切。”
“我开车带你们在外面逛,再去一些人少清静的地方看看,绝对安全。”
顾焱的这个方案极大的消解了暴露的风险。
徐妙云紧握的拳头松开了,长孙皇后微微颔首,伏寿脸上的惶恐也褪去不少,转而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好奇。
就在气氛明显松动之际,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最后的沉默。
是郑妃。
她上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徐妙云、长孙皇后和伏寿,最终定格在顾焱脸上。
“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跨越千年的决断力。
“我们身居后世,若连窥其全貌的胆气都无,又何谈取其精粹溯本清源?”
她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瞬间将外出这件事从好奇提升到了考察学习,以及肩负使命的高度。
“走吧。”
郑妃不再多言率先看向门口,用行动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她的决绝,瞬间凝聚了其他三人本就偏向渴望的意志。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长孙皇后也轻声道:“便依郑妃姐姐所言。”
连伏寿,也怯生生的挪动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