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顾焱还沉浸在手机屏幕上那张与长孙皇后的合影中,脑海中已经在规划以后的日子。
就在这时,开门声响起,接着便是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顾焱一个激灵,做贼似的将手机屏幕按熄慌乱的塞进沙发缝里,这才抬头看去。
只见郑妃不知何时已站在客厅中,离他不过几步之遥。
她虽然穿着的是现代的短袖长裙,却维持着一贯不容侵犯的威仪。
然而,顾焱却敏锐的捕捉到了郑妃的不同寻常。
她的眼角带着一抹刚刚哭泣过的微红,为她清冷如玉的脸庞平添了几分脆弱的痕迹。
尽管她此刻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丝残存的悲意,如同冰雪上的一缕薄雾清晰可见。
“郑郑妃娘娘?”
顾焱连忙站起身,看到这样的她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他早有预料,四位皇后看完历史后会来找他。
但第一个面对的是气质最清冷,此刻却明显带着悲意的郑妃,还是让他心头一紧。
郑妃没有理会他的慌乱,她的目光沉静的落在他的脸上。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清冷,更带着一种彷彿能穿透灵魂的审视,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顾先生。
她停顿了一下,彷彿在积蓄力量,也彷彿在压下心头翻湧的惊涛骇浪。
她那双微红却异常明亮的眸子,紧紧锁住顾焱。
“方才,本宫于房中得窥后世之史。”
郑妃的话语很慢,似乎在努力让声线保持平稳。
但顾焱能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刚刚经历过山崩地裂的震荡。
“若”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那个假设对她而言,似乎代表着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
“若将来有一日,上天垂怜,允本宫重返大秦”
她的身体微微的前倾了一丝,语气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和急切继续道:
“请教顾郎君,本宫该如何做,方能改变大秦那二世而亡的命运?”
她在短暂的绝望过后,那深入骨髓的属于大秦帝妃的责任感,让她强行压下了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悲痛。
她知道泪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大秦帝国不需要眼泪,需要的是方法。
这个后世男子,是唯一的变数,是她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光。
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她必须抓住,为了陛下和大秦,必须冷静下来找到拯救大秦的办法。
“郑妃娘娘,你”
顾焱看着郑妃那微红的眼眶中燃烧着的近乎偏执的火焰,正准备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就在这时。
“砰。”
东侧次卧的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
顾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话头戛然而止。
只见大明皇后徐妙云像一阵旋风般冲了出来。
她脸色铁青,凤眸含煞,甚至顾不上皇后的仪态,直接冲到顾焱面前。
徐妙云声音因愤怒和一种被羞辱的刺痛而微微发颤。
“顾公子,你告诉本宫,影戏里的土木堡之变。”
“天子被俘,数十万精锐一朝丧尽,京师险些不保这奇耻大辱,可是真的?”
她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客厅里。
“还有你们这些后世之人,安敢安敢如此轻辱我大明?”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彷彿那些充满戏谑的字眼灼伤了她的眼睛和尊严。
“大明战神?瓦剌留学生?叫门天子?”
她每念出一个词,声音就拔高一分,带着难以置信的屈辱。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那不是针对具体某个不认识的子孙,而是对整个王朝尊严被如此践踏的暴怒。
她无法想象,自己和陛下矜矜业业辛苦经营威加海内的大明。
在后世竟会生出如此不堪的帝王,留下如此屈辱的记载,并被后人用这种轻佻的方式铭记。
顾焱看着眼前暴怒的徐妙云,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徐妙云的怒火如同实质的烈焰,灼得他下意识想后退半步。
他知道这些后世带着戏谑的称谓,对这位性格刚毅的大明皇后刺激有多大。
就在这时。
“吱呀”
北面书房的门缝后,伏寿纤细的身影显现出来。
她似乎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倚靠着门框,脸上满是纵横的泪痕,眼神空洞绝望。
“顾先生四百年汉室难道难道真的气数已尽,再无回天之力了吗?
“陛下与本宫除了束手待毙就再无他路可走了吗?”
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微弱却如同哀鸣般的疑问。
顾焱看着伏寿那彷彿随时会晕厥过去的脆弱模样,心头湧起一股无力感和同情。
她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与徐妙云的怒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时,主卧的房门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声响。
“吱呀”
这声音很轻,却让愤怒的徐妙云和啜泣的伏寿都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的吸引过去。
长孙皇后静静的站在门口。
她那总是带着温婉浅笑母仪天下的脸庞,此刻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眼中是巨大的震撼和茫然。
她像是刚刚目睹了某种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恐怖景象,整个人的魂灵都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她的视线缓缓移动,掠过激愤的徐妙云,掠过绝望的伏寿,掠过孤注一掷的郑妃,最后落在了顾焱身上。
当她的目光与顾焱接触的刹那,顾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她什么也没说。
没有像徐妙云那样厉声质问,没有像伏寿那样哀泣命运,甚至没有像郑妃那样寻求方法。
她就只是那样站着,用那双承载了太多冲击而显得悲凉的眼睛,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四位皇后,此刻以四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完成了对顾焱的包围。
顾焱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来自四个方向的巨浪拍打得晕头转向。
那点事先做好的心理准备,在这活生生沉重无比的历史悲剧面前被碾得粉碎。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伏寿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还在提醒着时间并未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