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焱是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中醒来的。
睡梦中,他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自己,像是有四道无形的射线穿透了他的眼皮。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再然后他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在他对面的沙发和椅子上,四位皇后已然端坐其中。
她们穿着昨天挑选的现代衣物,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她们的眼神不再是昨日的惊惶、羞愤或探究,而是一种沉淀了一夜之后,冷静而执着的审视。
然而,细看之下那份强行维持的镇定里,仍残留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羞赧。
她们的动作比起昨日身着繁复宫装时,显得略微拘谨,却又在努力适应这份前所未有的轻便。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呃,长孙姐姐皇后娘娘们早早上好?”
顾焱手忙脚乱的坐起来,抓了抓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尴尬得脚趾抠地。
他这才彻底清醒,想起自己家里现在住着四位从唐朝、明朝、汉朝和秦朝穿越来的皇后娘娘。
“不早了。咸鱼看书 已发布最辛蟑結”
“顾公子,已近巳时了。”
徐妙云率先开口,语气试图维持平静无波,但微微绷紧的身体还是泄露了她对这身装扮尚未完全适应的事实。
“十点了?”
顾焱闻言一愣,下意识嘀咕:“哦,正常,我平时码字到凌晨,都这个点起”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跟四位古代皇后解释现代作者的作息纯属多余。
他赶紧把空调被往旁边一推,试图展现自己的关心说道:
“长孙姐姐各位娘娘,你们饿不饿?渴不渴?想吃点什么?”
四位皇后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达成了共识。
长孙皇后经过一夜的休整,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郎君,饮食之事,暂且不急。”
只是当她微微抬手时,那截白皙的小臂从短袖袖口露出,让她的话语稍稍停顿了半秒才继续下去。
“昨日,你承诺今日会给本宫一个答案。”
“关于为何后世敬暴君而戏仁君,关于我夫君身后之名,还请顾郎君不吝赐教。”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那份客气之下是毋庸置疑的坚持。
另外三位皇后,徐妙云眼神锐利,郑妃目光清冷,连最胆怯的伏寿也鼓起勇气,用期待而紧张的眼神望着他。
她们经过一夜的休息和思考,最初的震惊和情绪波动已经过去。
现在,她们需要的是理解,是一个能解开她们心中巨大困惑的答案。
顾焱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再插科打诨的话,恐怕这四位皇后真的会把他当成毫无信义的狡诈之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忐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而真诚。
“好。”
他点了点头说道,然后从沙发上站起身。
“我明白了,长孙姐姐你们请稍等,我简单洗漱一下。”
“然后,我会尽我所能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们。”
他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感觉今天这场答辩,恐怕比他任何一次小说上架都需要全力以赴。
“这个问题很大,涉及历史观、民间心理甚至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些特性,请给我一点时间组织一下语言。”
顾焱对着四位皇后说完,然后快步走向卫生间,背影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客厅里,再次剩下四位皇后。
她们看着顾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彼此之间没有交谈,但空气中瀰漫着一种共同的期待与凝重。
她们知道,顾焱即将给出的答案可能会彻底颠覆她们对青史留名的认知,甚至动摇她们一直以来所坚信的某些东西。
卫生间,顾焱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让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神还带着熬夜的疲惫,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顾焱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推开卫生间的门,重新走回客厅的风暴中心。
四位皇后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如同四盏探照灯。
顾焱没有坐下,而是选择站在她们面前,这样显得更正式也更能展现他的诚意。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提出核心问题的长孙皇后脸上,语气沉稳的开口说道:
“长孙姐姐,你昨日问为何后世敬或者说畏始皇帝而轻慢李二。”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先从你提到的暴君二字说起。”
顾焱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
“你说始皇帝是暴君,这个说法流传了两千多年,但其根源很大程度上在于秦法的严苛。”
顾焱说到这里看了下郑妃,以示尊重,然后继续说道:
“但有一点必须澄清,秦法并非始皇帝陛下独创,其严刑峻法自商鞅变法时便已确立。”
“正是这套法度让原本偏安一隅的弱秦,凝聚起横扫六国的恐怖力量。”
“到了始皇帝时代,他刚刚吞并六国天下初定,六国旧贵族心怀叵测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复辟。”
“在这种情势下,他需要用强有力的法度来震慑宵小,巩固这来之不易的统一。”
“此时若贸然推行宽仁之政,无异于纵虎归山,大秦的统治可能顷刻间土崩瓦解。
“所以,仁政这条路不适合当时大秦的时势,至少不适合始皇执政的时候。”
顾焱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可能让四位皇后,尤其是深受儒家影响的她们感到震惊的观点。
“更重要的是,始皇帝陛下与儒家学说的冲突。”
“他看不上那些腐儒的儒生,甚至采取了焚书坑儒这等激烈手段。”
“而自汉朝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家之后,儒家掌握了书写历史的话语权。”
“诸位皇后娘娘想想,史笔掌握在被始皇帝打压的学派手中,后世史书会如何描绘他?”
“始皇弟的暴君之名,由此开始根深蒂固。”
顾焱的这番话,让郑妃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那是被理解后的触动。
长孙皇后和徐妙云也微微蹙眉,陷入了思索。
她们熟读史书,自然明白成王败寇与胜者书写历史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