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的晨光通过穹顶光网,流淌在“伏尔甘”工匠街如同溶炉般永不熄灭的喧嚣中。但今日的喧嚣,与昨夜的烟火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金属溶铸的、精密而宏大的韵律。
齐岳站在中央控制塔的了望平台,眼前并非繁忙的工坊,而是一片被清空的、紧邻绿洲边缘的巨大空地。这片空地曾是恶土上辐射最严重的垃圾填埋场之一,堆积如山的废弃车辆、建筑残骸、工业废料在阳光下散发着陈腐的锈味。然而此刻,这片垃圾山却成了舞台的主角。
“开始。”齐岳的声音平静无波。
嗡——!
低沉的、仿佛大地本身在呼吸的嗡鸣声骤然响起,并非来自某个机器,而是来自脚下!无数银灰色的“溪流”从绿洲的地下深处奔涌而出——那是蜂群内核释放的、规模前所未有的纳米机器人洪流!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瞬间漫过空地,淹没了那片连绵的垃圾山!
接下来的景象,让所有围观者——无论是帕南、大卫、丽贝卡,还是“伏尔甘”的工匠们——都屏住了呼吸,大脑几乎无法处理眼前的奇迹。
纳米洪流所过之处:
如同神之手在挥动画笔:
没有焊接的火花,没有吊装的轰鸣,没有冗长的组装线。只有纳米洪流无声的奔涌,物质形态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着颠复常识的转变!一座座由垃圾山转化而来的、线条流畅、充满未来感的战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我的老天爷…”老巴克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布满皱纹的脸上只剩下纯粹的震撼和…一丝丝对自己毕生手艺的“怀疑”。“这…这他妈是造飞船?这他妈是…上帝在捏泥巴?!”
帕南用力揉了揉眼睛,看着一艘战舰的引擎喷口内,复杂的冷却管路如同活体血管般自动编织成型。“这…就是你说的‘垃圾之翼’舰队?”她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随着他的话语,蜂群洪流分成了数股,如同银色的巨蟒,扑向绿洲外围其他几处同样庞大的垃圾填埋场和城市废墟!大地在纳米虫群的“啃噬”下微微震颤,更多的战舰轮廓在尘埃中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伏尔甘”工匠街并未停歇,反而进入了另一种狂暴的生产节奏。
荒坂引以为傲的自动化工厂?大地为溶炉、纳米为巧匠、生态为脉络的、超越时代的生产方式面前,如同手工作坊般可笑!企业联盟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建造一艘主力舰的资源、时间和人力,在这里,被压缩到了以小时计算!
不到六小时。
第一艘“信风ii型”突击舰——通体银灰,线条锐利如刀锋,舰艏撞角狰狞,两侧声波炮数组闪铄着幽蓝的光泽——已完全脱离了蜂群洪流的包裹,静静地悬浮在距离地面数米的空中!它依靠的不是传统的旋翼或喷口,而是舰体底部密集排列的、蜂群打印的反重力场发生器!低沉的能量嗡鸣取代了引擎的咆哮,宣告着一种全新的、压倒性的技术代差!
丽贝卡站在舰体下方,叉着腰,仰头看着这头由垃圾中诞生的钢铁巨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妈的…这才叫船!齐岳!首航让我来!我要开着它去荒坂塔楼顶撒泡尿!”
帕南则盯着全息沙盘。沙盘上,代表绿洲生产局域的蓝色光晕正在急速扩张,十二个代表“信风ii型”的光点已经点亮了三个,四个代表“堡垒级”的厚重光点也正在成型。而代表企业联盟控制区的猩红色,在沙盘边缘显得如此局促和…脆弱。
“他们还在调集舰队?”帕南嗤笑一声,指着沙盘,“等他们的铁棺材开到绿洲门口,咱们的‘垃圾之翼’怕是能铺满整个恶土了!”
齐岳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掠过一艘艘正在“生长”的战舰,投向更远的地平线。。这由垃圾与纳米构筑的钢铁洪流,正是对旧时代霸权最响亮的回答。
绿洲的生产力,已化为悬在企业联盟头顶的、由无数废弃垃圾重铸而成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当这剑锋落下时,将是旧秩序彻底崩塌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