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维,早饭是胡大做的荷包蛋,放在柜台那儿,趁热吃。”
“你去哪?”
刚跨过门坎的老包,回头道:“我去筹操衣钱,你们洋学堂不是提前开学嘛,也真是的,这操衣才下过一次水,这新学期又要买新的”
老包说到这脸上挂着惆怅,他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全交了学费,还向胡大借了十块钱,这操衣钱啊还得靠借。不过没过多抱怨,因为最近儿子变懂事了,让他很欣慰。
包国维:“这操衣要多少钱啊?”
“二十块,这操衣足足要二十块大洋。”老包伸出两根手指,眼神发直。
真他妈贵!
一件操衣,都快赶上入门款派乐蒙了
这天价操衣,包国维再清楚不过,校方盘剥敛财,特别是这洋学堂,最是商户勾结,定价高不说,还强制每学期更换款式。属于变相榨取学生家长钱财,落入校方灰色收入。
有钱人家对这贵族学校来讲,这点钱不算什么,但像包家这种下等人非上这贵族学校,面临的就是悲哀。
“等等,这操衣不换了。”
“你说什么?”老包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我说,这操衣几乎是新的,换什么换,留着买派乐蒙不香吗?”
老包没听清什么蒙,但却听出儿子他嚷着不换操衣了,我真的没听错?
前些日子,儿子都还觉得去交学费寒碜,这次竟然不买操衣了?
“可是可是不买操衣,那洋学堂能让你上学吗?”
“这个你甭管,要是不买这新操衣,就不让上学,那这没天理的狗屁洋学堂不念也罢。”
操衣一件二十块大洋,什么概念?就因挂着贵族洋学堂头衔,一件操衣就不是操衣了?细微改动些领口、徽章,为了上层的体面?换个鸡毛操衣。20块能买400斤大米,200斤猪肉了,老包近三个月工资,甚至北平、上海房子月租金都才七八块,一件操衣够抵两三个月租子。
一听这话,老包顿时急了,心急如焚地劝道:
“国维啊,你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啊,你都念三年洋学堂了,还有一年眼瞅着就要毕业,可不能不念了啊,不然你之前不是白念了啊,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我这就去找你七叔借钱,给你买新的操衣”
老包慌乱无措地快步走了出去,径直奔向戴老七理发馆,以前他总在心底说儿子不理解他,到处都是花钱,这下真要替他着想时,他却慌了神,要是包国维不念书了,能干啥?
去戴老七那儿当学徒?干那下九流?亦或者像胡大那废了的儿子胡勇一样,去码头当混子?
又或者继续留在秦家,世世代代当下等人?
老包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供儿子已经供了这么多年了,可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着狂奔出去的老包,包国维愣了愣神,罢了,也劝不住这老包,他非要借钱就借吧。
其实包国维还真不是意气用事,这洋学堂对他来讲,还真是可念不可念的,主要真受不了这学校狗屁操衣政策。不公开招标,完全就是商家和校方拢断供应,随意制定规则。
至于说读书有啥用处?包国维的答案是:唯一用处就是找个更好、更体面的工作,挣更轻松、更多的钱。
可包国维也不靠这个挣钱啊。
待文抄第一部小说《射??英雄传》问世后,不愁挣不到钱,就算这本没挣到钱,那他脑子里,还有着无数本。
再者说,这洋学堂也没啥含金量啊,真要搞个文凭包装包装,反正自己早润晚润都是要润的,到时候资源转化直接去未来的常春藤不香吗?
闲来无事,包国维准备出门锻炼锻炼,刚出了秦公馆,在门口,他见到了一张熟面孔。
那少女穿着玄色白褶裙,齐耳短发别着银质小发卡,垂眸时发梢扫过肩头。
“咦?金枝兰,你怎么在这?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包国维惊讶地打起招呼道。
少女金枝兰抬头,杏眼澄澈地看向包国维:“我叔叔告诉我你住这儿的,我,我有话和你说。”
包国维双手揣在棉袍下,凑近了些,金枝兰退后了一小步:“你你干嘛。”
“你不是有话讲吗?我靠近些听。”
“哦”金枝兰沉默少许道:“那个我可以不告你”
“啊?告我什么?”
金枝兰怒视着包国维:“你!”
“你拧我的腿!”她愤愤说完,脸蛋绯红。
“啊,我真忘了,sorry!”
“哼!还拽个洋文。”金枝兰白了包国维一眼,又说道:“开学的时候,我可以不告你,也不告诉我叔叔,可以忘记这件事,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要求?你不会”包国维故意用手挡在被棉袍裹得严实的胸口,含羞地退后一步。
见到这一幕的金枝兰,差点气背过去,“你想什么呢!我是说,你告诉我,那天另外两个戴着帽子的人是谁!”
“哦,这事啊,那个穿派乐蒙的是郭纯,那个高一点的是郭大明,家住溪口北郊郭公馆,那俩家伙是挺混蛋的,去吧,开学之时,去告发他们。”包国维丝毫没尤豫,就将俩人给卖了,卖得心甘情愿,卖得值当。
“嚯,你这家伙真够“义气”的,这就把朋友出卖了?”金枝兰鄙夷地目光看向包国维。
“朋友?得了吧。”包国维冷笑着:“信不信那俩孙子被告了,第一个就揭发我,那俩家伙不过家中有俩臭钱,其他一无是处。”
“那你和他俩在一起玩?课本上都说近墨者黑,你还不是稀罕那俩臭钱。”金枝兰白了包国维一眼。
“怎么可能。”包国维一脸正色的胡说八道:“我告诉你,别人或许是这样的人,但我包国维绝不是那样的人,我之所以和他们在一起玩,是想改造他们身上的不良,让他们重回正道,就象我小说中的丘处机帮助杨康重回忠义正道一样,三字经里也说:人之初性本善,没人是天生的坏胚,他们只是缺乏正确的引导,我包国维虽说不是什么圣人,但也愿意帮助同学走出深渊”
金枝兰被包国维这番话唬得一愣一愣的,她面带一丝狐疑:“那你为何拧我大腿?”
“那个我爸回来了,先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