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乐楼还没开始反击,所以现在温家酒楼的气氛十分的融洽。
不过喻万春也给温家酒楼的所有人打了个预防针,丰乐楼可不会任由温家酒楼这么做大做强。
所以喻万春要走的高端路线就这么水灵灵的搬上了温家议事厅。
议事厅里,沉水香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着沉重的紫檀木桌。
午后的光线斜斜切过窗棂,落在温敬绷紧的侧脸上。他指节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二叔公温怀良捻着山羊须,眼皮半阖,似睡非睡;三叔公温怀瑾则眉头拧成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茶盏上细小的冰裂纹。
“诸位族老。”温敬开口,声音带着强行压下去的急躁。
“丰乐楼那头,至今没见动静。秋延前日所言,莫非”他话没说完,但那份“是否杞人忧天”的疑虑,己悬在厅堂上空,沉甸甸地压着每个人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主位下首第一张椅子,那里坐着喻万春。
现在的他己经可以上桌议事了,他虽然身着一身半旧的靛青布袍,但己无人再轻视于他。
他垂着眼,专注地用一方素白棉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面前一只青瓷茶盏,动作从容。帕子擦过杯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一片焦灼的寂静里,竟奇异地抚平了些许躁动。
“岳丈。”喻万春停手,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丰乐楼根基牢固,盘踞南城,岂是坐以待毙之辈?此刻的静,怕是在等我们松懈,等我们露出破绽,才好一击即中。”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缓缓扫过众人:“况且,我们走的,是一条新路。”
“新路?”三叔公温怀良终于忍不住,嗓门有些发紧,“秋延啊,你说的这‘不坑穷人’的高端路子,听着是仁义,可这银子真能从那些讲究到骨头缝里的贵人手里抠出来?咱们温家这点家底,可经不起折腾!”
他看向温敬,又看看闭目养神的三叔公,忧心忡忡,“要我说,还是稳妥些吧,把咱们原来的营生”
“二叔此言差矣。”温敬温和地打断他,现在温家酒楼有了眉目,腰板也硬了几分。
“穷人的铜板,沾着生计的血汗,每一文都重若千钧,赚得辛苦,也易惹是非。而富人的银子,”喻万春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名望,裹着体面,求的是稀缺,是身份,是寻常人望尘莫及的‘独一份’。这才是我们该取的路。”
他站起身,走到议事厅中,手指虚抬:“温家酒楼欲成参天巨木,根基不在广纳百川,而在独占鳌头。丰乐楼有它的广厦千间,食客如云。我们,就要做那云端之上,只容得下寥寥数席的琼楼玉宇!”
“琼楼玉宇?”温怀瑾喃喃重复,眼中疑虑未消,却也被那“云端之上”的意象勾起一丝灼热。
对于酒楼,在他眼里就是小打小闹,如果温家能矗立于云端之上,那才是他所向往的。
“正是!”喻万春转身,目光炯炯,“食材,只取时令最尖、产地最优、品相最绝的那一份。烹饪,非大匠不出手。器皿,当如汝窑天青,雅致无双。环境,需隔绝尘嚣,处处匠心,一步一景。至于价码——”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上不封顶!要的,就是让踏入温家酒楼的门槛,本身就成为临安城身份与地位的象征!让那些豪商巨贾、达官显贵,以能在温家设宴待客为荣!”
这番描绘,如同一幅极致奢华的画卷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
二叔公温怀良终于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三叔公温怀瑾张了张嘴,那句“太贵了没人来”的担忧卡在喉咙里,竟一时吐不出。
温敬胸膛起伏,显然内心激荡。
喻万春描绘的,是一条金光大道,却也险峻无比,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秋延。”温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热与忐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琼楼玉宇’,第一步该如何起?”
喻万春走回座位,重新拿起那只擦得锃亮的青瓷杯,指腹感受着温润的瓷胎:“第一步,便是‘立信’。立我们食材之信,立我们匠心之信,立我们温家‘不坑穷人’亦‘不负贵人’之信!”
他的声音沉稳,“至于丰乐楼的反击。”喻万春环视一圈,“我们等着便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厅外猛地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伙计惊慌的呼喊:“家主!不好了!出事了!”
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年轻伙计撞开议事厅的门,脸色潮红,似乎带着些许怒意。
“街…街面上!好多招子!那丰乐楼!”他指着外面,“丰乐楼那边抄袭我们!”
“你好生的说!”
温怀良眉头一挑,没听明白到底何事。
三日前,丰乐楼。
谢如意凭栏俯视,眼神冰冷。
“来人!”她声音透着寒气。
贴身丫鬟环儿赶忙回道:“听掌柜的吩咐。”
这几日,温家酒楼分走了许多封了口的客人,而且大有愈发红火的态势,至于丰乐楼恰恰相反。
“去!给我把温家酒楼张贴的所有招子全都给我撕了!”谢如意面色愤恨,己经气不可耐。
这时,魏思思从门口外走了进来。
“娘,你不是教我要稳重沉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吗?”魏思思面色轻松,走到谢如意跟前,“今日怎的失了风度?这可不像丰乐楼掌柜,谢三娘的风格呀!”
“臭妮子,敢开你娘的玩笑?”见魏思思来了,她的火气莫名消了三分。
“你今个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往日那些才子哥儿怎么一位不见?”
“娘又调笑我了,我今天就是受苏公子所托,来给你出主意,跟温家那酒楼打个擂台。”
“打擂台?”谢如意眼神一凛,对着魏思思摆摆手,“你过来与我说说。”
魏思思却是走到书桌前铺开花笺,提笔蘸墨:“环儿,磨墨。广发英雄帖!”
“小姐要做什么?”环儿也有些好奇。
魏思思笔下不停:“三日后,诗词魁首,赏黄金百两!”
英雄帖也如喻万春的小广告一般,一夜贴遍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