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炜不敢怠慢,赶紧遣人报于积翠阁。
汤英鹗听闻此事,自然是又惊又怒,可他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不缺处惊不变的气度。
因宁、谭二人身上具有见不得人的干系,是以他不愿震动山门,令消息传扬出去,只派心腹弟子速速查探。
一问之下,昨夜到今晨各班次守山弟子,都说并不曾见过宁鹤轩经行。这才发动人手,在山上各处搜索起来。
找了小半日,沉知涯眉头紧锁,表情凝重地来回禀:“师父,峰顶上、山门里,各处都找了,并不见宁师弟踪影!”
霍炜已然着急上火,快要六神无主:“这这他杀了人,定然是要躲的,可是又能到哪里去呢?”
汤英鹗瞥了一眼几乎打起哆嗦的霍炜,倒是不着急惩处怪罪,只道:“再等等罢!”
不多时,又有弟子来报,言说山下会馆居然有宁鹤轩的消息。
“这怎么可能?”霍炜瞠目结舌:“难道他走的老路?!他怎么会有如此本事?”
那老路上要过一截峭壁,拢共不过几节硬木,稍一踏空便要跌下去粉身碎骨。
更别说如今时节夜深霜重,没一身象样儿的功夫,哪里敢走?
汤英鹗终于勃然变色:“哼!他究竟有哪般本事,你竟然有脸问别人吗?!”
斥罢,提起宝剑,便领众人往山下赶去。
一行运起轻功,如履平地,飞也似地到了山下会馆。
此地管事的已在候着,提了个小厮来,跪在汤英鹗面前。
“汤师兄,便是这小子经办的事情。”
那小厮抖如糠筛地汇报:“昨夜酉时,仙鹤坪的宁真传到此,说是领了差事,提了一匹快马走。”
汤英鹗沉声问道:“既是有差事,可见手牌印信?”
小厮打了个寒颤:“不不曾!”
“那你如何便交卸快马予他?”
那小厮哐哐哐在雪地里磕起头来,哭道:“只因宁真传推说是弟子便想行个方便,省得再上下来回。”
汤英鹗点了点头:“趋炎附势,败坏门规,误我大事,你知罪罢!”说着,手便按在了剑柄上。
“请六太保宽恕!请六太保宽恕啊!”
那弟子还在求着情,忽有寒光一闪,人便惨呼一声,趴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众人各自凛然,看向汤英鹗腰间,那宝剑依然在原位不动,好似不曾出鞘杀人——竟然没人瞧得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院外此时传来一阵马蹄声响,一个身影狂奔而入,见了此景,骇得大礼参拜。
“汤师叔!”
正是得了消息,才赶回来的卢正海。
汤英鹗眯着眼看向他,冷声道:“陆师兄留了你二人在仙鹤坪看顾,可有一个算一个,皆是玩忽职守,以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事情你已知晓,人要是找不回来”
卢正海咬着牙道:“弟子提头来见!”
“哼!”
汤英鹗自回了山上,却将积翠阁的人手留下来大半。
嵩山派在这登封县,可谓是手眼通天。一众人追着那匹快马的踪迹,很快便查到城东春喜客栈,几句问了个清楚。
卢正海不由分说就想向东追去,却给沉知涯拦住。
“卢师兄,此事疑点颇多,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依店家所言,今早来取马的可是两个人,打头的是个精壮汉子,明显不是宁师弟!”
“诶呀,沉师弟我,我真是不晓得该怎么跟你说!”
卢正海心中已有猜测,认定宁鹤轩已经跟丐帮的人接触上,奔向东南明显是回转汝宁去找陆柏的麻烦。
他心急如焚,若是叫丐帮握住了宁鹤轩来做文章,把嵩山派的里子抖落出来
门派会有多大麻烦轮不着他操心,可他头顶的麻烦却只能自己操心——真当陆柏不会会捏死他吗!
但沉知涯委实不晓得其中的干系,他简直无从解释。
卢正海腹诽着:“也不知汤师叔打得什么主意,都收作真传了,却为何还不让沉知涯知晓这些事情。”
他只好打起感情牌,开口道:“好师弟,来不及与你分说详情了,但确实有派外的小人一直想拿宁师弟做文章。”
“我在汤师叔那儿立了军令状,若追不回人,是万万无法交差的,只盼你千万要帮我!”
万一丐帮势重,只凭他和霍炜二人绝难抵挡。可没有沉知涯点头,他带不走积翠阁的人手。
“啊?”
沉知涯听了这话,却是云里雾里。
他心里还以为,宁师弟只是错手杀人,畏惧之下潜逃罢了,却不想这其中还有派外势力掺和一脚。
如此一来,事情的性质便截然不同,他也只好借了人手,目送卢正海、霍炜一行奔往东门,追出城去了。
回过头来,沉知涯仍觉疑点颇多。
于是他带着剩下的弟子们细细查访,又唤城中地头蛇帮派多方问询,终于在接近傍晚的时候找到了城西悦来客栈。
“穿黑斗篷遮面的年轻男子?”
掌柜认出面前几人是嵩山弟子,不敢不慎重对待。可听了问话,还是苦笑一声:
“这位大侠,客栈往来人口复杂,不知多少江湖人都是这个遮面盖头的打扮,委实算不上什么特征”
“是个极英俊的少年。”沉知涯追问着:“凤眼悬鼻,气度非凡,令人见之不忘。”
“哦!”掌柜的道:“若说英俊的年轻客人,小店昨天确实有一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应当不是大侠在找的人。昨天那拨客人,可也是贵派的弟子,不是歹人。”
沉知涯问:“可知是本门哪家的弟子?”
“洛阳金刀王家,来接山上学艺的二位小姐。昨日晚间,还来了一个小哥儿,确实是容貌俊秀。”
听到这里,沉知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又问:“他们何时走的?”
掌柜答:“今日黎明。”
“多谢!”
沉知涯提剑转身,心下凝重不已。
宁师弟杀人、脱身、布疑阵,你竟然还有这样一面吗?
行事如此有章法,必是早有筹划,并非如他先前所想的失手杀人,再临时起意潜逃。
宁师弟,果真联合外人,背叛了宗门吗?可是,图什么呢?
他吩咐着身边弟子:“备马匹干粮,我们速速向西追去!”
——定要亲口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