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仪心中千回百转,想了许多。
只是齐学书这画呆子却全无这等心机,他依旧痴迷于那画卷,叹道:
“这上头原应是画了人的,只是看样子竟是褪色了。”
可这也奇了。
这画瞧着虽有些年头,却也不算太旧,怎地就只有人物褪色不见,山石背景却完好无损?
齐学书百思不得其解。
宗郁听了,忙问:
“那齐兄可有法子补救?”
齐学书想了想:
“学书也算见过不少名贵颜料,却从未见过此等。既不知其法,便也不知该如何补救了。”
他看得极仔细,又把那画轴、裱背、题跋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还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将画还给了宗郁。
一旁的姚仪却按捺不住了:
“大仙,您,您当真会那穿墙之术?”
他是真好奇,只是方才不便发问,此刻见完了正事,才赶紧问道。
“宗大哥当然会!”
宗郁还没说话,顾秀秀倒先抢着答了,一脸与有荣焉,生怕别人看轻了他。
宗郁笑道:
“你们不是要出城避风头么?眼下城门大乱,人多眼杂,怕是不好出去。我送你们一程吧。”
齐学书一听,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又能体验一次那神仙般的穿墙之术了!
姚仪心下更是骇然。
自己二人并未与他说过要出城,他竟一口道破?
看来,真是神仙无疑了!
于是他愈发躬敬。
宗郁也测试过,【入障】带着一个人已是极限,很难同时带着两个大活人在墙里穿行。
他将手搭在姚仪肩上:
“放轻松,随我来。”
话音刚落,二人已没入墙中。
姚仪只觉眼前一黑,随即又变得灰蒙蒙的。
他发现自己竟真的在墙体里,还能清淅地看见外面的顾秀秀和齐学书!
饶是他自诩有些见识,此刻也不禁咂舌:
“当真神奇!当真神奇!”
宗郁带着他在城中墙壁穿行。
姚仪见城中满目疮痍,处处都是趁火打劫之辈,心中凄然,叹道:
“唉,这清风大盗所为,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又行了一阵子,只见城门处已换了新的兵马,管控极严,进出十分困难。
宗郁寻了个僻静处,将他放出墙外。
姚仪落地站稳,深深作揖:
“多谢大仙相助!若非有您,我二人怕是插翅难飞了。”
宗郁摆摆手:
“小事一桩。”
他又如法炮制,回去将齐学书也带了出来。
齐学书一脸兴奋,落地之后还在原地转圈,喃喃道:
“妙哉,妙哉!此等感受,非画笔所能描摹!”
二人站在城外,看着那阴沉的云层。
姚仪终是忍不住好奇,捅了捅齐学书:
“齐呆子,之前我没听清,你到底是和那位神仙如何认识的?”
“呵,我不告诉你!”
“快说快说!不然这些财宝,你休想拿走一文!”
“无所谓。”
拌嘴间,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且说宗郁回来,顾秀秀已将院子简单收拾了一下。
宗郁看着那空白的画卷发呆,忽地一笑。
对了,这几日太忙,自己怎么把那只傻猫给忘了?
它不是能辩到妖气么?
这画再怎么着,也该有点自己的气息吧。
他往房梁上一看,果见屋檐下蹲着一只瓦猫陶偶。
顾秀秀正在清点财物,见宗郁出去了,也好奇地跟了出来。
只见宗郁踩着柱子,三两下便灵巧地爬上了房梁。
宗郁心下暗道。
难怪这年头瓦猫没几个正经香火,就这天天上房顶的本事,一般人也做不到啊。
他对着那陶偶低声道:
“傻猫,傻猫!醒醒,出来干活了!”
过了一会儿。
一道懒洋洋的黑影才从那陶偶里扑了出来,打着哈欠:
“这么早叫本大爷做什么?昨夜吵死猫了,本大爷只能跑去别处睡觉。”
“有个东西想让你瞧瞧。”
“什么东西?”
宗郁将画卷展开,又把画中女子自行离去的事说了一遍。
瓦猫凑过去嗅了嗅,一脸嫌弃:
“这东西,确实有股味道!好生奇怪的味道?本大爷好象在哪儿闻到过,就是之前和你提过的那处地方。”
宗郁精神一振:
“在哪儿?”
瓦猫偏着头想了想:
“昨天还挺清淅的。今天,今天这里怎么这么臭?”
“呵,有人去粪坑里捡钱了,能不臭么。”
宗郁想起姚仪的话,笑道。
“这样,本大爷想想……对!大概在西城!反正本大爷最后闻到那股味道,就是在那边消失的!”
瓦猫仔细思索起来,许久才道。
“看来你虽是只猫,鼻子倒和狗差不多嘛。”
宗郁戏谑道。
“那是自然!本大爷会的可多了!”
瓦猫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还以为真在夸它呢。
“行了,别贫了,带路。”
“那是另外的价钱!”
瓦猫虽嘴上这么说,但见宗郁伸手柄它抱进怀里,倒也没反抗。
顾秀秀已在下面站了许久。
她看宗郁上了屋顶,对着个泥猫说话,结果那泥猫里竟真跳出个活物来。
宗郁抱着瓦猫跃了下来。
顾秀秀仔细一看,那可不就是个瓦猫嘛,她家屋顶上就有一只。
只是不知宗大哥抱着个泥猫做什么。
她正要开口,宗郁怀里的瓦猫却冲她眨了眨那双凸出的大眼,呲牙咧嘴,露出了尖牙。
“啊!妖怪!”
顾秀秀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行了,别吓她,还想不想吃鸡了?”
宗郁捏了捏瓦猫的陶制脑门,冰冰凉凉,毫无手感,完全比不上真猫。
他又对顾秀秀道:
“别怕,这是瓦猫,不是妖怪,不伤人。”
好一会儿,顾秀秀才缓过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
“瓦猫竟然是活的?”
“本大爷当然是活的!难不成是死的?”
瓦猫竟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啊!它还会说话!”
顾秀秀又吓了一跳,不过经历了狐妖,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已非吴下阿蒙,倒也很快镇定了下来。
宗郁又嘱咐了顾秀秀几句,让她安心待着,自己便抱着瓦猫,径直往墙里去了。
瓦猫的分身之前见过他穿墙,此刻亲身体验,还是好奇不已:
“喂,你这是什么法术?怎么做到的?”
“秘密。”
宗郁懒得解释。
只听瓦猫在他怀里指挥:
“往左,往左,不对,往右,过了,往后退点……”
一番操作下来,宗郁已穿过了大半个县城,到了一处宅子。
这宅院里一棵大树遮天蔽日,环境幽僻,瞧着不似有人居住。
“你确定是在这里?”
“就是这儿!之前和你说的怪异地方也是此处!而那味道最后就是在这里消失的。行了,本大爷去补觉了,昨夜吵得本大爷没睡好。”
瓦猫笃定道。
说罢,它化作一道黑影,蹿上房檐,没入了这家的瓦像里。
宗郁见它走了,自己也不现身,只在墙中暗暗观察这院子。
刚潜伏了片刻,忽听得院内正屋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老朽听见脚步声了,外头可是有客人来了?”
宗郁心中一惊。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