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臣所惑者…(1 / 1)

那盘坐的玄袍人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异常枯瘦苍白,皮肤紧贴着骨节,如同古玉雕琢,指尖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感。

他沉默片刻,砂砾声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计算:“岑文本,亦为‘玄圭’所用。然,彼不知于志宁亦属‘玄圭’。”

他强调了“玄圭”二字,仿佛是一个代号。

“先生之意是……提醒岑文本?令其另觅他法,或另寻他策,使魏王继续攻讦东宫?”后来的玄袍中年人问道。

“不可。”盘坐的玄袍人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冰锥落地,“点破,则于志宁暴露。岑文本虽属‘玄圭’,然层级不同,彼此不知…方为铁律。

于志宁若拒之,岑文本自有其智,无需我等画蛇添足。静观其变,魏王……自有筹谋。”

后来的玄袍中年人微微躬身:“先生明见。属下明白。”

石室再次陷入沉寂,只有两道玄袍身影隐于昏黄的光影与浓重的药檀气息之中,如同盘踞在权力阴影深处的两道幽灵,静静注视着棋盘上各方棋子的走向。

那盘坐者如雪银发在灯下泛着微光,是这幽暗空间里唯一的亮色,亦是唯一的冰冷内核。

……

贞观十六年四月。

东宫宣政殿偏殿

午后的阳光通过高窗,将宣政殿偏殿染上一层暖金色。

空气中檀香依旧,却因接连的言语交锋而显得格外沉凝。太子李承乾端坐主位,神情平静如古井无波。

詹事府丞高声唱名:“宣——门下省给事中刘仁轨觐见!”

殿门开启,谒者引着一位身着深青色官袍(五品)的官员稳步而入。来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举止沉稳,正是门下省给事中刘仁轨。

他行至殿中,一丝不苟地行礼,声音平和:“臣,门下省给事中刘仁轨,参见太子殿下。”

“刘给事免礼。”李承乾抬手,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这位以稳健务实着称的官员。

刘仁轨直起身,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赞许,声音清淅而诚恳:“殿下今日大开东宫之门,广纳谏言,虚怀若谷,实乃旷古罕有之盛举!

臣观史册,圣君明主,莫不以纳谏为明。昔齐桓公设庭燎之礼以待士,燕昭王筑黄金台以招贤,皆一时之美谈。

殿下效法先贤,开此新局,臣深为感佩,亦为社稷庆贺!殿下此举,必将青史留名,为后世储君之楷模!”他言辞恳切,句句赞美,仿佛发自肺腑。

侍立一侧的杜正伦微微颔首,似乎对这番赞誉颇为认同。新晋东宫僚属裴行俭则目光微凝,敏锐地察觉到这溢美之词下可能暗藏的玄机。

李承乾微微一笑,并未被这高帽迷惑,从容回应:“刘给事过誉了。孤开此门,非为博取虚名,亦非意与前人比肩。

齐桓、燕昭,虽得纳谏之名,然其身后,或因懈迨,或因后继无人,其纳谏之制多未能持久,流于形式,终成镜花水月。此诚为史家之叹,后世之鉴。”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刘仁轨,带着一种沉静的决心:“孤开东宫,非徒效其形,实欲取其神!非为一时之举,而欲立长久之规。非仅闻嘉言,更求能解实困。以史为鉴,正因知其弊端,孤方欲开此‘不一样’的纳谏之路——不避质疑,不惧叼难,务求言路畅通,务求事有回响,务求贤才得用!惟其如此,方不负‘纳谏’二字真义,方不负陛下与天下臣民之望!”

刘仁轨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敬佩,躬身道:“殿下高论!以史为鉴,立意高远,非臣浅见所能及!殿下欲开新局,立常制,此心此志,实乃社稷之福!”

他略作停顿,语气忽然变得迟疑而恳切,仿佛在艰难决择后终于下定决心:“然……殿下既言‘以史为戒’,臣……臣心中确有一惑,盘桓已久,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今日得见殿下虚怀,斗胆求教,望殿下恕臣唐突!”

“刘给事但讲无妨。”李承乾神色不变,平静地示意。

刘仁轨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凝重,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臣所惑者,在于……殿下自身。”

他措辞谨慎,却字字指向内核:“臣闻,殿下身边常伴太常寺乐童称心。殿下对其宠眷,远逾常制,乃至有同寝同食之嫌……”

他抬眼观察太子神色,见无异样,继续道,“此等宠溺优伶、逾越礼制之举,殿下可知,实非储君应有之风范?若传扬出去,恐损殿下清誉,亦令东宫蒙尘。”

殿内气氛陡然一凝。侍立在太子身后不远处的张玄素,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正是他过去屡次痛心疾首劝谏之事!杜正伦眉头紧锁,裴行俭则目光锐利地盯住刘仁轨。

李承乾并未动怒,反而轻轻颔首,语气坦诚:“刘给事所虑,乃老成谋国之言。称心伺奉孤左右,确有其事。然,孤近日潜心学业,勤于政务,已深感往日嬉游之非。所谓‘同寝同食’,言过其实矣。

称心已迁居别院,其琴艺虽佳,孤亦已严令,非召不得擅入内殿。昔日之失,孤已知晓,今已疏远,并严加管束,使其恪守本分,不得逾越。”

他这番回答,既承认了事实,又表明了改正的态度,划清了界限,让人抓不住把柄。

刘仁轨显然没料到太子如此干脆利落地“疏远”了称心,准备好的后续质问被堵了回去。

他迅速调整策略,抛出第二个问题,语气更显沉重:“殿下能闻过则改,臣深感欣慰。然……臣另有所闻,更为忧心。昔时,殿下曾于东宫苑中,令侍卫扮作突厥胡儿,设穹庐牙帐,自扮可汗,令部众向其跪拜,嬉戏无度!殿下!”

他声音带着痛心,“此等行径,岂非有辱国体,失却华夷之辨?我大唐以礼立国,储君若沉溺胡风,恐令四夷轻慢,动摇国本啊!”

这个问题更为尖锐,直指太子失仪失德。

张玄素紧张地看向太子,手心攥出了汗。

杜正伦面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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