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
她眺望着远方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喧嚣的方向。那是瓦伦丁男爵的领地。
与之相对的,是脚下沉寂的黑曜石领广场,仅有零星的灯光和几个疲惫的冒险者靠着墙角打盹。
“尤娜阁下,最近冒险者少了近八成”
老管家艾德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沉重。
“瓦伦丁剿魔贡献榜的奖励太丰厚了。另外他们的药剂不仅比我们全面,价格还便宜三成,武器修理第一次免费,甚至甚至还有提供特殊服务给上榜的冒险者。”
艾德蒙没有说下去,但尤娜明白那些特殊服务意味着什么。
她精致的脸上没有了商人的精练,只剩下一片绝望的死灰。
如果这样下去,再过几天,她将彻底破产,厄运夫人的称号将会彻底跟随她一生。
沉寂象一块冰冷的石头,沉沉压在黑曜石领每一个人的头上。
就在这时,尤娜再次捕捉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月色的微光中,伊凡徳那标志性的宽大兜帽斗篷出现在通往内堡的入口。
斗篷边缘沾染的几点新鲜污渍,暗红的,象极了干涸血迹的颜色。同时还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腥气和鸟类排泄物的怪味。
这几天,尤娜几乎每天都能在这个时刻看到伊凡徳深夜归来的身影,每次都带着不同的战斗痕迹。
更让尤娜惊讶的是那个跟在伊凡徳身后几步远,那个疯癫的冒险者达达尼尔。
达达尼尔今天看上去尤其狼狈,那件彩虹色的皮甲布满泥泞和新的物质。
一条手臂被临时破烂的布条紧紧缠裹着,深色的血痂通过布纹渗出。
他走得一瘸一拐,嘴里似乎还在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什么“傻鸟”,“气味”,“代价”。
在城堡门口,达达尼尔将怀中的一杯颜色怪异的液体交到了伊凡徳手中,随后像完成工作的苦工一样直奔酒馆。
“戈林”
尤娜的声音带着关心,目光粘在伊凡徳的背影和达达尼尔明显的伤口上。
“戈林,还有那个冒险者,他们每天都如此晚归,还带着这些伤痕他们是在和魔物战斗吗?”
艾德蒙叹了口气:
“戈林大人还有他新收的那个怪人同伴,我观察有几天了,几乎都是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那位达达尼尔身上的伤,一次比一次新鲜。”
尤娜的心猛地揪紧了。激烈的战斗?深夜才归?
管家顿了顿,补充道。
“如今能让贤者大人如此操劳,不惜亲自战斗的也就只有黑曜石内核矿区了吧?”
内核矿区!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可怕的景象:狂暴的魔物,塌陷的矿道,父亲失败归来的凄惨模样
“他他是为了主矿洞?”
尤娜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关怀。
“就凭现在这点人手?他和那个那个叫达达尼尔的?”
原本尤娜以为伊凡徳只是在为资金奔走,或者规划新的出路,却从未想到他竟然亲自动身去挑战那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仅仅因为他是先祖派来帮助自己的传奇生物?
仅仅为了替她守护这份摇摇欲坠的家业?
贤者戈林居然连自己的性命都置之度外了吗?
一种巨大的,复杂的情绪瞬间涌入尤娜的心头。
那是担忧,是愧疚,也是绝境中有人奋不顾身替她冲杀在最前方所带来的强烈感激!
戈林贤者……他竟然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一声不吭地替她流血!为了兑现他给予莫里斯夫人的承诺?还是为了黑曜石本身的未来?
这份无声的牺牲压得尤娜几乎喘不过气。她觉得自己的领主义务,仿佛被无形中转移到了伊凡徳身上。
“戈林”
尤娜脱口而出那个在自己脑中盘桓了许多天的名字,甚至忘记了加之贤者的后缀。
随后,尤娜猛地转身离开阳台,脚步带着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焦急,朝着城堡入口奔去。
当她在主厅撞上准备回塔楼的伊凡徳时,后者已经停下了脚步,望着突然失去淑女姿态的尤娜。
“尤娜阁下,请问这么晚不睡觉,找我有什么事吗?”
伊凡徳兜帽下发出再平常不过的声音,但越是平常,就越让尤娜心生不安。
尤娜被伊凡徳突然的提问愣在原地。
对啊,我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关心他?
明明他只是先祖用特殊手段召唤而来的一头贤者哥布尔而已,甚至都不是人类!
尤娜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表情,让自己尽量表现的不那么关心伊凡徳。
“贤者大人,瓦伦丁他们……”
此时的大厅,莫里斯夫人也如惊弓之鸟,脚步匆匆地走出房门。
“戈林贤者!”莫里斯夫人的声音和韵味的身体一起颤斗。“我的钱,我的商会……您承诺过的!”
伊凡徳停下脚步,兜帽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扫视她们的状态:
“瓦伦丁的盛况?不过是拾人牙慧,用钱堆砌的沙堡罢了。”
伊凡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战斗后的疲惫感,但依旧沉稳。
“可他们把八成的冒险者都抢走了”
尤娜刚开口,就被伊凡徳按住小嘴。
“慌什么?既然现在大家的制度都一样,那就不要拼制度呗。”
伊凡徳的声音带着贤者的波澜不惊。
“我们要搞差异化竞争,这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用更有吸引力的奖品,把人心和金币,都赚回来。”
“差异化?奖品?”
尤娜双手握住伊凡徳的手套,将他的手从自己的唇间微微移开。
“我们有什么?除了矿渣和木头……”
老管家艾德蒙同样茫然:“连基础的药水和武器都比不过他们……”
多年商人的莫里斯夫人眼神空洞,只当伊凡徳在安慰她们。
就连瑟薇娅也在这时候出现在伊凡徳脑中,饶有兴致地问:
伊凡徳没有直接回答瑟薇娅的问题,而是从怀中掏出那一杯颜色怪异,散发着恶臭的不明液体。
“就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