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岭。
晨光熹微,宿务渐收。
徐衍站在山道旁的石坪上,向下俯瞰。
视线所及,原本曲折险峻,罕有人迹的山道,现在却如同沸腾的河流,随处可见形形色色的江湖人。
在刻意放缓了自身轻身提纵术的情况下,徐衍花了一天半时间,和董川一起赶到此地。
而后靠董川介绍,与数码江湖好手‘实战’切磋,圆融自身剑术。
不过半日功夫,就已圆融自如,浑然天成,虽还未达到精妙入微,内息自生的境界,却也相差不多了,只是现下与江湖武人切磋,已再无进益了。
按徐衍的估算,如今以自身真气役使太清剑术,于方寸之间御敌,炼气三层以下的修士,在他这都讨不了好。
山风猎猎,松涛乍起。
董川施展轻功,闪转腾挪间,落到徐衍身侧,叹道:
“唉…从昨日到现在,没一刻消停的,那甬道周围地早就染红了,尸体都搬了几回了。”
“那些老家伙哪还有平日模样!如今一个个红着眼喘着气,压着手下门人往里面冲。”
“可是听了什么人的话?”徐衍回道。
“道长怎知?正是…夜里来了个修仙者,和他们说那不是机关是法阵,笼罩住了整个墓室,哪怕是凿山而进也是不行的;不过阵法是靠灵石支撑的,只要灵石耗尽,毒烟利刃倾刻间就消散了。”
“那人说里面有仙家功法…”
“仅此一句,够了…够了!”董川面色复杂的看着下方依旧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江湖人,轻声道:
“于是老东西们迷了眼,失了心,手下的人用尽了,就…去骗、去抓,压着江湖同道们往里进,用人命去填那所谓阵法!”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等耗尽了灵石,人家赏一道仙法,让他们留在这肥地。”
‘便是如此了。’徐衍默默想到,这类事他在陈国就见过,散修多拮据,舍不得用自己的符录、阵锲去破阵的,往往是找些江湖人,以‘修仙功法’为诱,让他们想办法找人去填。
这些江湖武人遇上个坏的,等开了洞府,还要被卸磨杀驴;就算真拿到了,也多半没有灵根修行。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甘之如饴,毕竟仙缘在前,若不发次狠,终究意难平。
徐衍眼中神光闪铄,按住剑柄,缓缓说道:“世人都晓神仙好,尸骨山中几人得…”
“好个尸骨山中!也是我老和尚年纪大了,要再小十岁…怕是和他们也没啥两样。”
说完这话,董川顿了顿,又道:“徐道长可去看一看?”
“再等等…”徐衍回道。
“老衲我且再去转一转,也帮道长再打探些。”董川施展轻功,顺着山道而下。
‘这老和尚终究还有一丝念想。’徐衍并不多言,松了剑柄,目送他离开。
正欲趺坐修炼,忽然有一种极强的被窥视感传来,徐衍忙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山道。
只见视线尽头有一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打量着自己,他看到徐衍的目光,极为诧异,旋即回以一笑,向这边走来。
‘炼气三层的修士!’徐衍心中一跳。
自从《太清剑经》入了门,五感极为敏锐,哪怕此人修为要高上不少,仅是远远的望上几眼,也被自己所察…
这人几个腾跃,落到近前,笑道:
“道友好眼力,在下本只是远远望见道友灵光内蕴、不类凡俗,疑是同道中人…不想短短片刻,就被道友所察。”
“在下何朗,在郡西长云山里修行,敢问道友姓名?”
‘这五感敏锐,更要谨慎,不然有时打草惊蛇或暴露自身,倒是祸事了…’徐琰心中暗道,旋即看向何朗,行了一礼,说道:
“在下徐衍见过道友,道友谬赞,在下只随意一瞟见了道友,哪有什么眼力过人。”
何朗摆了摆手,只道:
“这所谓‘神霄遗冢’,既有阵法笼罩,足见传言非虚。不过我等修士之物,却没必要便宜外人,我与几位道友正好闲来无事…便过来看看,不意遇上道友,小道友这般好眼力,定是师从哪位前辈修行,学了上乘术法吧?”
‘这是试探起我背景来了…若是没有,就是此地危险,小友不宜久留,正是用我那‘好师伯’的时候了。’徐衍心中敞亮,口中则娓娓道来:
“晚辈跟随我家师伯‘朝元上人’在朝元观修行,他老人家让我下山游历世间,增长阅历,还偏让我往这个方向走,竟然真让我遇到了这等奇事,他老人家果真料事如神!”
说罢,徐衍又从储物袋中将牛有道所给‘灵信香’拿出抛了抛,故作疑惑道:
“师伯还说,点燃此物,他即刻来寻我,我不过是下山游历一番,何必如此小题大做呢?”
‘嘿,这小子真是个聪明的,难怪得那老怪看重。姓牛的…整个陵阳可没几个敢得罪,到时候怕是得分给这小子不少东西了,晦气!’
何朗心中暗骂,脸上却堆了笑:“原来是朝元上人的晚辈,失敬,失敬…我等同道,何须客气。等破了阵法,我等一起进去找一找,应是都能分到些好东西的。”
“谢过何兄,在下却之不恭了,等回到观中,一定如实禀告师伯。”
徐衍拱了拱手,说道。
‘对方乃是炼气三层修为,且帮手众多;哪怕自己如今修习太微剑法,实力大进,也没有多想的份。’
‘何况谁知暗处还有没有修士躲藏?等待阵法破除,进入抢夺。’
‘如今凭借牛师伯‘慷慨’赠予的灵信香,狐假虎威,无需多做,即可分得一份,已经是再好不过。’
‘到时即刻去寻人造剑,哪怕是最次的法剑,配合【祭剑法】,也能使自己实力大进。目前最重要的是不惜一切提升实力,以图自保,毕竟牛师伯可是要等不及了…’
“徐老弟客气了,还请稍待,钱道友已经使着那些武夫往里填一日了,阵盘中的灵石将尽…本该早上一两个时辰,只是这阵有些古怪,不知阵盘上刻了什么阵纹…竟能吸血气以弥自身损耗,不过也无妨,晚上一会而已。”何朗调整了心绪,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