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琛捏了捏袖中,尚带体温的银锭。
十两银子在这神京城,不过是他那“好亲戚”宁荣二府,一顿寻常酒宴的花销。
对于他而言,却是立足的根本。
他走向那间名为,“桂香斋”的点心铺子,脑中思绪微澜。
来到这个世界,已半年有馀。
从最初的惶惑,到如今的冷静谋划。
前世历练出的审慎与洞察,成了他在这陌生世界,最大的依仗。
他不再是那个十几年的网络写手,而是贾家宗谱角落里,一个无人问津的名字。
父母早亡,家业凋零,若非脑中多出的那份,关于“红楼”结局的残酷记忆。
他或许真的会,如这身体的原主一般,在贫病交加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既然来了,那总要改变些什么。
若是穿越之前碌碌无为,穿越之后依旧如此。
那岂不是白穿越了?
“掌柜的,包两份白糖方糕,要新鲜出炉的。”
贾琛收敛心神,对掌柜说道。
这方糕甜而不腻,软糯适口。
据原身的记忆所知,这个方糕不仅是宝玉房里的晴雯所好,连那位如今管着荣国府,大半家务的琏二奶奶王熙凤,偶尔也喜欢尝上一块。
投其所好,即可事半功倍。
贾琛提着用油纸细心包好的点心,并未直接返回他那,位于城南陋巷的租住小屋。
而是绕道去了,宁荣街后街的一处僻静院落。
这里是贾府后街,住的多是些有头有脸的管家,嬷嬷。
或是象他这样,与主家沾亲带故却,又关系疏远的旁支。
片刻后。
贾琛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院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嬷嬷。
“琛哥儿来了?”
嬷嬷见到他,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快进来,外面冷。”
“周嬷嬷。”贾琛躬敬地行礼,将手中一份点心递上。
“刚路过桂香斋,想着您爱吃这口,便带了一份。”
这周嬷嬷,曾是荣国府的旧人,年轻时伺候过史太君,后来年纪大了放出来,由府里养着。
她无儿无女,人脉却还在,尤其与如今府中,一些得力的老人都说得上话。
贾琛这几个月,偶有馀钱便来探望,送些不值钱,却贴心的小东西,陪她说说话。
不动声色的便从她这里,了解许多府内的人情动态,细微琐事。
这份投资,远比直接去攀附那些,眼高于顶的主子们来得有效。
“哎哟,你这孩子,总是这么破费。”
周嬷嬷嗔怪着,却还是欢喜地接了过去,拉着他进屋喝茶取暖。
闲谈间,贾琛似不经意地提起:“方才在街口,瞧见两个象是府里的人,为了些利钱,正为难一个卖柴的老翁,动静不小……”
周嬷嬷闻言,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怕是旺儿手底下,那帮小崽子,跟着琏二奶奶办事,越发没个顾忌了。
“这事儿啊,你也别往外说,凤丫头如今管着家,手段是利落,可这放贷收息的事儿,终究是……唉,树大招风啊。”
贾琛点头称是,心中却已明了。
果然是王熙凤手下的人在办事。
他不再多问,转而聊起其它闲话,又细心问了周嬷嬷近日起居,方才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那间,仅能遮风挡雨的陋室,贾琛将剩下的银钱仔细藏好,只留了些散碎铜钱在身上。
他抬头看着窗外,那渐沉的暮色。
神京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却无一盏属于他。
但他的心中,并无多少凄凉之感。
今日,书稿的契约,只是第一步。
与周嬷嬷维持关系,则是第二步。
而无意间获悉的府外围冲突,则是可能通往,第三步的线索。
他不能急。
必须像下棋一样,一步步落子,积攒微小的优势。
以后这些东西,总会有的。
贾琛想到这里,他转身走到桌前,铺开纸张,磨墨蘸笔,开始构思下一个话本故事。
如今在这个世界,想要获得足够的实力,和地位之前,文学和商业,是他唯一能撬动的杠杆。
也是他现在,能够改变生活的最快途径。
至于那座看似,遥不可及的国公府。
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能让他合理的进入,某些人视野,却又不会引起,过度警剔的时机。
贾琛相信,这个机会不会太远了。
毕竟,按照原着中的轨迹,那座花团锦簇的府邸,内部的裂痕和危机,正在悄然滋生。
而他需要做的,便是在恰当的时机,递上一把恰到好处的“梯子”。
……
夜色渐浓。
贾琛就着昏黄的油灯,开始了文抄公,将新构思的话本,《射雕英雄传》的纲要细细写下。
这个故事不同于市面上,那些寻常的武侠话本,既有江湖爱恨情仇,还有强烈的国家大义。
因为贾琛深知,要想在众多书稿中脱颖而出,题材的新颖与情节的爽利,是至关重要。
他正写到关键处,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夜晚的寂静。
“琛哥儿!”
“琛哥儿可在家?”
来人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惶急。
贾琛立刻认出对方,是这个世界另一个炮灰,贾芸。
贾琛眉头微动,放下笔,起身开门。
只见贾芸站在门外,额上见汗,神色不安。
不仅如此,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低头啜泣的小丫头。
看对方的衣着,象是哪个府里的小丫鬟。
“芸二哥?这是……”
贾琛侧身让两人进来,顺手掩上门,挡住了外面的寒气。
贾芸喘了口气,也顾不上客气,指着那丫鬟道:“这是赵姨娘的丫鬟小吉祥,她爹……”
“就是白天在街口,卖柴的那个老李头!”
贾琛心下了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哦?”
“白日我似乎瞥见一眼,象是有些争执。”
“不过,这是怎么了?”
小吉祥“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哭道:“琛大爷,求您救救我爹吧!”
“府里旺儿哥手下的人,说利钱没还清,把我爹扣在城南的柴房里,说明早再凑不齐银子,就要……就要打断他的腿!”
“我爹只是前些时日病了,眈误了还钱,利滚利才欠了这许多,我们实在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