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月的心猛地一沉,手上的动作都顿了顿。
靠得近了,星逸就看到,没有脏污覆盖的皮肤和雄性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肤质截然不同,透着连雌性都少见的莹润。
星逸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即便大半张脸都被泥垢覆盖,可仔细看,能隐约勾勒出小巧精致的五官轮廓。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色的瞳孔像浸在深潭里的黑曜石,长睫毛垂下来时投下淡淡的阴影,若是洗去脸上的脏污,定然是个极为出挑的模样。
“你胡说什么!”黎月立刻拔高声音,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急恼。
“我只是还没成年,等我成年了,肯定比你还高还壮!”
她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雄性气概,可单薄的身形在星逸面前,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星逸被她急赤白脸的样子逗笑了,金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能看出来你是没长开的小崽,不过”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也还没成年,你可不一定能高过我。再说了,我都已经绿阶了,你连兽环都没觉醒”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在恶兽城,弱小就是原罪。
像黎月这样连兽环都没觉醒的小崽,在这地方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未知数,更别提长高变壮、觉醒兽环了。
刚才的玩笑话,在此刻的绝境里,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黎月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也没再争辩,默默将最后一圈兽皮条系紧。
空气里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兔肉烤得滋滋冒油的香气。
“好了,肉烤透了。”星逸率先打破沉默。
他站起身把烤得金黄的兔肉都取下来,递到她面前,“今天运气好,两只猎物可不是每次都能碰得上的。你这么瘦,多吃点。”
他把最肥的那串兔腿肉塞到黎月手里,自己拿起一串瘦些的。
黎月从那整只烤兔上,掰下一块后腿道:“我吃得少,这块就够了。”
喷香的肉汁在嘴里爆开,瞬间驱散了之前的紧张。
星逸看着她小口吞咽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就吃这么点?不行,得多吃点,不然怎么长力气。”
他说着,又把自己手里的兔肉递过去一些,“拿着,雄性就得大口吃肉,才能早点觉醒兽环。”
黎月看着递到面前的兔肉,不感动是假的。
在这人人为己的恶兽城,星逸明明自己也过得艰难,却愿意把食物分给她。
她没有拒绝,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地说:“谢谢。”
星逸摆摆手,别过脸假装看远处的沙丘,“谢什么,你脑子好使,以后说不定还得靠你出主意呢。快吃,吃完我们赶在正午前多走点路,争取明天傍晚到石堡。”
黎月点点头,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两人很快把兔肉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上的肉沫都舔舐干净。
星逸抹了抹嘴,从地上拎起一个水袋丢给黎月:“喏,省着点喝,这水在沙漠里比肉还金贵。”
说完他自己拧开另一个水袋的塞子,仰头灌了好几口。
黎月接住水袋,先仔细擦干净出水口,才试着倒出一点。
水刚沾到舌尖,一股浓重的土腥气就涌了上来,还夹杂着淡淡的苦涩,显然是从沙漠浅层水源里接的,杂质多到肉眼都能看见悬浮物。
这种水喝多了,轻则腹泻,重则生病,在缺医少药的恶兽城和送死没区别。
她趁着星逸转身收拾兽皮和剩余猎物的间隙,悄悄掀开兽皮袋的一角,将水袋里的水倒到了空间里。
紧接着,她从空间的水池中引了半袋水注入水袋,拧紧塞子晃了晃,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了起来。
虽然不是灵泉水,空间里存放过的水,依旧甘甜,瞬间驱散了口中的油腻,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走了。”星逸熄灭最后一点火星,将烤干的兔皮卷起来塞进怀里,率先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黎月连忙跟上,脚下的沙子被太阳晒得越来越烫,还好她脚上的鞋是特制的,还有隔热的作用,没有烫到脚。
两人沉默地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的沙丘突然毫无征兆地隆起,紧接着“轰隆”一声,大片黄沙飞溅,一只巨兽猛地从沙地里窜了出来!
这怪物身形堪比三头成年雄狮,浑身覆盖着土黄色的厚鳞,鳞片缝隙里嵌满沙砾,看起来坚不可摧。
脑袋像鳄鱼般扁平,嘴里长满匕首似的尖牙,涎水顺着牙尖滴落,砸在沙地上滋滋作响。
最骇人的是它粗壮的四肢,爪子锋利如刀,其中右前爪的脚上,赫然是青色的兽环。
这是只青阶猛兽!
“是沙鳄兽!”
星逸的声音瞬间变调,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沙鳄兽就像一道黄色的闪电扑了过来,血盆大口一张,死死咬住了星逸的左腿!
剧痛传来,星逸疼得浑身抽搐,却也瞬间化作猫头鹰,翅膀带着劲风拍向沙鳄兽的眼睛。
可沙鳄兽早有防备,眼皮上覆盖的薄鳞硬如铠甲,翅膀拍上去只发出沉闷的声响,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青阶对绿阶的压制如同天堑,星逸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翅膀被利爪划开数道血口,羽毛混着鲜血沾满黄沙。
他拼命挣扎,利爪撕扯着沙鳄兽的鳞片,却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沙鳄兽被惹得烦躁,布满尖刺的尾巴狠狠抽在猫头鹰的背上,星逸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啼鸣,却依旧无法挣脱那致命的咬合。
“黎右!快跑!这是沙鳄兽,青阶的!它咬着我不放,你别管我,能跑多远跑多远!”
黎月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她看着被沙鳄兽咬住的星逸,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
刚才星逸把水和食物分给她时的样子,把她护在身后时的样子,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猛地握紧了腰间的骨刀,目光飞快地扫过沙鳄兽的全身。
这巨兽的厚鳞几乎没有破绽,可在它转身甩尾时,黎月发现它尾椎骨下方的鳞片格外稀疏。
那里的皮肤泛着淡粉色,和其他部位的深褐色截然不同,显然是鳞片尚未长全的薄弱处,而且每次行动时,那里都会轻微收缩,像是发力的关键节点。
黎月猛地冲了上去,双手握紧骨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沙鳄兽的尾椎薄弱处刺去!
骨刀在她孤注一掷的力道下,竟真的穿透了稀疏的鳞片,深深扎进了沙鳄兽的皮肉里。
“吼——!”
沙鳄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剧痛让它猛地弓起身体,按住星逸的爪子下意识地松开,转而疯狂甩动尾巴想要将黎月甩下来。
黎月被惯性带得一个趔趄,连忙拔出骨刀后退,可沙鳄兽已经红了眼,调转身体,血盆大口直扑她而来。
黎月的速度本就不快,加上紧张,脚下一绊,摔倒在沙地上。
她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下一秒,大腿就被沙鳄兽的尖牙死死咬住,刺骨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鲜血顺着兽牙的缝隙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黄沙。
黎月忍不住惨叫出声,沙鳄兽的牙齿不断收紧,似乎要将她的腿骨直接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