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来了!好多坏人!】
【黑衣服!刀!有杀气!】
【就在墙头!就在后面!】
昭昭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
周弘简已经动了。
他猛地将昭昭拉到身后,原本有些湿润的眸子瞬间变得森寒如铁。
他听到了。
那些刻意压低的呼吸声,那些刀锋出鞘的细微摩擦声。
“既然来了,就别藏头露尾的。”
周弘简冷冷地对着废墟的阴影处说道。
手中的盒子被他塞进了怀里,他随手折断了一根身旁的荆棘条,握在手中如同握着一把利剑。
“啪、啪、啪。”
一阵掌声从断墙后传出来。
七八个黑衣人象幽灵一样闪现,瞬间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阴毒的眼睛,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真是没想到啊,太傅府的馀孽,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黑衣人的声音象是砂纸磨过桌面,“我们在这里守了三年,把这破地方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那本帐册。没想到,今天被两个小娃娃给翻出来了。”
“周弘简,你装傻装得挺象啊。连我们都被你骗过去了。”
周弘简把昭昭护得更紧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想要东西?那就拿命来换。”
“哈哈哈哈!”黑衣人狂笑,“你也配?你那个废物爹正在前面被我的人引开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凭你?一个小屁孩?带着个奶娃娃?”
“上!一个不留!东西带走!”
随着一声令下,那七八个黑衣人如同饿狼一般扑了上来。
刀光在昏暗的天色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昭昭,闭眼。”
周弘简低喝一声。
下一刻,他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周弘简从没杀过人。
哪怕他这三年来无数次在梦里把仇人千刀万剐,但在现实中,他的手还是干净的。
可今天,不行了。
他不能退。
身后是昭昭,怀里是全家一百四十六口人的血海深仇。
“死!”
当第一把刀劈向他面门的时候,周弘简没有躲。
他手中的荆棘条如同灵蛇出洞,在对方刀锋落下之前,精准无比地抽中了那人的手腕。
荆棘上的尖刺瞬间扎入皮肉,带出一串血珠。
那黑衣人吃痛,手一松,刀掉落。
周弘简顺势接住落下的刀,反手一挥。
“噗嗤——”
鲜血喷涌。
那黑衣人捂着喉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倒了下去。
第一个。
周弘简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在剧烈地颤斗。
那是杀人的感觉。
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腥甜,恶心。
但他没有时间呕吐。
因为剩下的六七把刀已经围了上来。
“这小子有点邪门!大家一起上!”为首的黑衣人看出了不对劲,这少年的招式虽然生涩,但那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和精准的眼力,绝不是普通练家子。
“大哥小心!左边!”
昭昭并没有闭眼。
她躲在枯井旁的石墩后面,小手紧紧抓着衣角,大声喊道。
她听得见!
旁边的枯草在尖叫:【左边那个坏蛋要偷袭!他的刀上有毒!】
【小心后面!有人要扔飞镖!】
周弘简对妹妹的话深信不疑。
听到喊声,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体本能地向右一侧,手中的刀向左后方狠狠一划。
“叮!”
一枚淬了毒的飞镖擦着他的鬓角飞过,钉在枯树上,冒出黑烟。
而那个试图偷袭的黑衣人则被他这一刀逼退,胸口多了一道血痕。
这是一场殊死搏斗。
周弘简毕竟年少,体力不如这些成年杀手,也没有经过系统的实战训练。
他靠的,全是这三年来在暗夜里一遍遍打磨的本能,和那股誓死守护妹妹的信念。
“噗!”
一把刀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染红了灰色的袖子。
周弘简闷哼一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借着痛楚更加清醒,反手一刀刺入了对方的心脏。
一个,两个,三个……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周弘简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但他就象是一个不知疲倦的修罗,死死地守在昭昭面前三尺之地,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越过雷池一步。
终于,最后那个为首的黑衣人怕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少年,心里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崽子!
“撤!快撤!”
黑衣人虚晃一招,想要逃跑。
只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告诉主子周弘简是在装傻,手里还有帐册,那这小子也活不成!
“想走?”
周弘简眼底闪过一丝红光。
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一旦消息泄露,整个二皇子府都会遭殃!
他扔掉了手中已经卷刃的刀,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
这是他在巷子里吓唬赵二的那一招,也是他练得最纯熟的绝技。
内力灌注指尖。
“咻——”
破空声响起。
那枚石子如同子弹一般,精准地击中了正在翻墙的黑衣人的后脑勺。
“砰!”
黑衣人身体一僵,从墙头栽了下来,不动了。
世界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呜声,和周弘简粗重的喘息声。
他站在尸体堆里,浑身是血,手里还保持着弹指的姿势。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斗,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脱力,也是第一次杀戮后的恐惧。
结束了……
都死了……
可是,他也脏了。
他的手上沾满了血,再也洗不干净了。
昭昭看见了。
她看见自己象个疯子一样杀人,看见自己满身戾气。
她会怕吗?
她会象别人一样,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吗?
周弘简僵硬地转过身,不敢看昭昭的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滴血的手,想要把手藏到身后去。
“别看……脏……”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祈求。
然而,下一刻。
一个温暖的、软乎乎的小身子撞进了他的怀里。
昭昭没有嫌弃他身上的血污,也没有害怕他那狰狞的样子。
她伸出那双白白嫩嫩的小手,捧起了周弘简那双满是鲜血和泥土的大手。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脏了的手帕,一点一点,认真地擦拭着他指缝里的血迹。
“不脏。”
昭昭的声音很轻,却象是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周弘简那片荒芜的心田。
“大哥的手一点都不脏。”
“大哥是为了保护昭昭,是为了打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