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宝,那地方……你不适合去。”
周承璟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不想让女儿去,“而且那里现在就是一片废墟,全是烂木头和瓦砾,有什么好玩的?你要是想逛园子,爹带你去城外的皇家别苑?”
“不是去玩。”
昭昭一脸严肃,煞有介事地说道,“爹爹,我听皇庄里的那些小草说,太傅府里长着一种很特别的药。”
“虽然麦子的病好了,但是要想断根,还要用那种药草熏一熏才行。”
这一套说辞要是换了别人,肯定觉得是胡扯。
但周承璟是谁?他是刚见证了苦蒿汁奇迹的亲历者!
现在在他心里,闺女那就是神农转世,是通晓天地万物的小仙女。
别说那是药草,就算昭昭说那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渣子,他也信!
“真的?”周承璟半信半疑,“那地方荒废了好几年,还能长东西?”
“就是因为荒废了,才长得出来嘛!”昭昭拉着他的大手摇晃,“爹爹,你就带我去嘛。我就看一眼,要是找不到我们就回来,好不好?”
周承璟哪里顶得住这撒娇攻势,叹了口气,捏了捏昭昭的小鼻子:“行行行,真是怕了你了。不过得说好,进去之后不许乱跑,必须让爹抱着,要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呸呸呸,童言无忌。”
他转头喊道:“庄叔!点齐二十个好手,带上家伙,咱们去……太傅府!”
说着昭昭不等周承璟拒绝,一把拉住他就往角门跑。
周承璟又好气又好笑,但是自己捡回来的闺女,还能怎么样呢?宠着呗!于是他加快脚步跟上。
……
此时,在后院的角落里。
原本应该还在昏睡的周弘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窗边。
他并没有睡着。
那双平日里涣散无神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得吓人,深邃得象是一口古井。
他听到了前院的动静。
太傅府?
妹妹要去太傅府?
周弘简的手指猛地抓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那里是他噩梦的起点,也是他拼死守护秘密的终点。
如果妹妹去了,万一碰到了那些一直在暗中盯着那里的人……
不行。
不能让昭昭一个人去涉险。
周弘简转身,动作利落地换下了一身显眼的学子服,套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短打。
他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
那个傻乎乎的周弘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身戾气,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少年。
“爹,娘,爷爷……”
他对着虚空低低地呢喃了一句,“保佑昭昭,别让她卷进来。”
下一刻,窗户微动,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暮色之中,快得象是一道鬼魅。
……
太傅府的大门早就塌了一半,朱红色的漆驳落殆尽,露出里面腐朽的灰木,象是一张没牙的老嘴,在此刻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没有。
偶尔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焦黑灰尘,发出“呜呜”的声音,象是冤魂在哭诉。
“乖宝,要不……咱就在门口看看?”
周承璟虽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但这地方实在太邪门,一进来就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他把昭昭紧紧搂在怀里,警剔地看着四周。
“不行,药在里面。”
昭昭却一点也不怕。
在她的世界里,这里并不是死寂的。
相反,这里吵得要命。
那些从焦土缝隙里顽强钻出来的野草,和那些攀爬在断壁残垣上的藤蔓都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但这说话声并不欢快,而是充满了恐惧和压抑。
【别踩我……好疼……这里好烫……】
【呜呜呜,那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又来了吗?
【火……到处都是火……老爷死得好惨啊……】
昭昭趴在周承璟的肩头,目光越过那些倒塌的横梁,看向后院的方向。
那里有一股很强烈的声音,苍老,疲惫,却透着一股子死不暝目的执念。
“爹爹,我想去那边看看。”昭昭指了指后院。
“那边?”周承璟看了一眼,那是太傅府的内宅,烧得最惨,几乎只剩下几根黑乎乎的柱子立着,“那里路不好走,全是瓦砾。”
“我想去嘛。”昭昭坚持道。
周承璟没办法,只能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越往里走,那种焦糊味就越重,仿佛三年前的那场大火还在燃烧。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处稍微开阔的院落。
院子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棵老槐树。
这树看着已经死了大半,半边树干都被烧成了焦炭,黑漆漆的象是厉鬼的爪子,但另外半边却奇迹般地还活着,稀稀拉拉地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风中瑟瑟发抖。
昭昭让周承璟把她放下来。
“爹爹,你就在这里等着,不要过来,会吓跑药草精灵的。”
昭昭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
周承璟虽然不放心,但看着这院子一眼能望到底,也没什么藏人的地方,便点了点头:“行,爹就在这儿,有事你就喊。”
昭昭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那棵老槐树下。
她伸出小手,轻轻贴在那个被烧焦的树干上,粗糙,冰冷,还带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老爷爷,你还疼吗?”昭昭轻轻问道。
老槐树象是被电了一下,仅剩的几片叶子猛地一抖。
【谁?谁在跟我说话?】
那声音苍老得象是从地底发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警剔和恐惧。
【是个小娃娃?你能听见我说话?】
“恩,我能听见。”昭昭轻声安抚,“我是……来找真相的。”
老槐树沉默了很久,久到昭昭以为它睡着了。
突然,一股巨大的悲怆感顺着树干传到了昭昭的心里。
【哪有什么真相?只有血!满地的血!】
【那个晚上火太大了……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不是意外!根本不是走水!】
昭昭的心猛地一紧:“是谁?是谁放的火?”
【是那个穿紫袍的人!】
老槐树的情绪开始失控,画面断断续续地传进昭昭的脑海。
【紫色的袍子,上面绣着金色的蟒!他的靴子是金色的,踩在血水里,一步一个脚印……】
【他在找东西!他在逼问老爷!】
【老爷不肯给,他就杀人……见人就杀!连还在襁保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最后……最后老爷把那个东西藏起来了,就在】
昭昭屏住了呼吸:“藏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