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满朝文武那一张张或是嘲讽、或是看好戏、或是担忧的脸,突然觉得一阵厌烦。
这些年朝堂上党争不断,遇到事情互相推诿,真正能干实事的人太少了。
而这个平时看着不着调的老二,今天却让他看到了一股子久违的血性。
周恒又看向那个举着玉佩的小小身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在马背上指点江山,敢于孤注一掷的自己。
这股子狠劲,这股子自信。
这才是他周恒的孙女!
“好!”
周恒猛地一拍龙椅站了起来,龙袍一挥。
“朕,就陪你们赌这一把!”
“传朕旨意!即刻调拨京畿大营三千兵马,听从福乐郡主调遣!”
“全城搜集苦蒿!不管是山上的、路边的、还是谁家地里的,统统给朕拔回来!”
“谁敢阻拦,按抗旨论处!”
这道圣旨一出,整个朝堂都炸了锅。
调动军队去拔草?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陛下!三思啊!这……这成何体统啊!”
“陛下!”
“退朝!”周恒根本不给他们反对的机会,一挥衣袖转身就走。
他这也是在赌。
赌他这个小孙女,真的是上天赐给大周的福星。
……
接下来的两天,京城出现了一道奇景。
原本威风凛凛的御林军和京畿大营的士兵此刻一个个背着背篓,拿着镰刀漫山遍野地拔草。
“那是什么?那是苦蒿!快!那个角落里有一丛!别让二营的抢了!”
“这边也有!挖出来!根也要!”
士兵们虽然满腹劳骚,觉得这任务丢人,但军令如山,谁也不敢怠慢。
一车车的苦蒿被运往皇庄,整个皇庄上空都弥漫着那股浓烈的苦味。
而陆家那边看着这阵仗却是笑得合不拢嘴。
陆明哲坐在书房跟几个同僚喝着茶,一脸的惬意。
“二殿下这是自寻死路啊。”
“本来那麦子还能苟延残喘几天,被他这么一折腾,怕是要死绝了。”
“等着吧,三天后,咱们就等着看二殿下怎么兑现那军令状吧。”
陆娇娇更是兴奋得两夜没睡好觉。
她在文庙里祈福更加卖力了,甚至还让人散布消息,说三天后上天就会显灵,惩罚那些“亵读神灵”的人。
她在等。
等周承璟倒台,等周惜窈被赶出京城,变回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叫花子。
第三天清晨。
一场冬雨过后,天空放晴。
阳光洒在京郊的大地上,给这片饱受折磨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边。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京郊。
官员们来了,百姓们来了,连周恒都微服出宫,站在了皇庄的高岗上。
大家都想看看这场荒唐的赌局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先看陆家的田。
因为前几日的大扫除,陆家的田地确实干净,连根杂草都没有。
但是当人们看清那麦苗的状况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
触目惊心的黑。
所有的麦苗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软塌塌地贴在泥里,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绝收。
彻彻底底的绝收。
所谓的祈福和洁净换来的是毁灭性的打击。
陆娇娇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坠。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我是诚心的……我把杂草都拔了啊……为什么会这样?”
而就在仅仅一沟之隔的皇庄那边。
当人们转过头去的时候,现场陷入了长达半柱香的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绿了!绿了!”
“活了!麦子活了!”
只见那片三天前还是一片灰败,被人们唾弃泼了毒水的麦田此刻竟然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虽然麦苗上还能看到一些残留的黑色斑点,但新长出来的叶片却是翠绿欲滴的!
它们挺直了腰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就象是一群刚刚打赢了胜仗的小战士,正在昂首挺胸地接受检阅。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清香和苦蒿淡淡的药味。
昭昭站在田埂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她听到了这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麦苗:“哇!那个臭水好厉害!黑虫子全都死翘翘啦!”
“好舒服啊……我不痒了!我要长高!我要结好多好多的麦穗报答小仙女!”
残留的几株苦蒿:“哼哼,看到没有?老子出马,一个顶俩!谁还敢说老子是害草?叫声爷爷听听!”
周恒站在高处,看着那片充满希望的绿色,激动得手都在颤斗。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框竟然有些湿润。
这哪里是麦子活了,这是大周的命脉保住了啊!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周承璟和昭昭,眼神里满是骄傲。
“老二,你没让朕失望。”
“昭昭……你是朕的好孙女,是大周真正的福星啊!”
而在另一边。
太子周承干和陆明哲等人的脸色,简直比那死了的麦苗还要难看。
他们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势和所谓的天罚在这个绿油油的奇迹面前就象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百姓们沸腾了。
事实胜于雄辩。
“福乐郡主!那是福乐郡主救了咱们的庄稼啊!”
“什么毒草?那是神药!那是郡主从老天爷那求来的神方!”
“我就说嘛,郡主是福星,怎么可能害咱们?倒是那个陆家小姐……哼,瞎折腾,把好好的麦子都折腾死了!”
“就是!我看那陆家小姐才是扫把星!以后谁再敢说郡主坏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百姓们涌向昭昭,跪在地上高呼千岁。
那声音如同海啸一般,淹没了陆娇娇微弱的辩解,也击碎了太子党所有的阴谋。
陆娇娇瘫软在地上,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光芒万丈的小身影,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东西,不是靠演就能演出来的。
在真正的实力和智慧面前,所有的作秀,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罢了。
这一天,昭昭福星之名响彻京城,再无人敢质疑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