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阁的生意火爆得一塌糊涂。
如果说开业那天是让人惊掉了下巴,那接下来的几天,简直就是要把京城这块地皮给掀翻了。
每日限量的凝香露和清露凝香膏,几乎是刚一开门就被那些家丁丫鬟们抢购一空。
更有甚者,为了养颜膏的购买资格,好几家夫人都较上了劲,没货了?没关系!我预定!先把银子拍这儿,下个月的货我也要了!
短短三天,周承璟书房里的银票,已经快要堆成小山了。
夜深人静。
二皇子府的主院书房里,烛火通明。
周承璟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手里抓着一把厚厚的银票,在那儿数得哗哗作响。
“一万两,两万两,三万两……”
这要是放在以前,周承璟觉得自己做梦都能笑醒。
这可是实打实的银子啊!不是父皇赏的,不是母妃留的,是他靠着宝贝闺女给的方子,真金白银赚回来的!
这感觉,怎么说呢,腰杆子都硬了不少。
可书着书着,周承璟的手这就慢下来了。
他把那一大把银票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体往后一仰,躺在了那一堆银票上,望着头顶的雕花房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口气叹得,那是千回百转,凄凉无比。
没意思。
真没意思。
以前没钱的时候,觉着要是有了钱,那肯定是快活似神仙。
可现在钱有了,看着这满屋子的金银,周承璟心里却空落落的,象是缺了一大块。
偌大的王府,安静得吓人。
没有了昭昭那软糯糯喊“爹爹”的声音,没有了周临野那咋咋呼呼练拳的动静,也没有了周既安那象个小老头似的说教声,甚至连周弘简那傻乎乎的笑声都没了。
整个院子死气沉沉的,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萧瑟。
周承璟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银票里,心里酸溜溜地想:也不知道昭昭这会儿睡了没有?
鹿山书院那种地方,床板硬不硬?
被子够不够厚?
食堂的饭菜合不合胃口?
那几个臭小子能不能照顾好妹妹?尤其是老三那个粗线条,别把妹妹的被子给抢了!
越想,周承璟这心里就越抓心挠肝的难受。
这哪里是送孩子去上学啊,这分明是在挖他的心头肉!
“这日子没法过了!”
周承璟猛地坐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得找点事做。
再这么一个人待下去,他非得把自己憋出病来不可。
去宫里找父皇?
不行,这几天父皇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钩子,肯定是因为清雅阁赚太多了,老头子眼红,去了指不定要被敲竹杠充国库。
去找太子麻烦?
也没劲,周承乾最近跟个缩头乌龟似的,没意思。
思来想去,周承璟一拍大腿,从桌上跳了下来。
“庄叔!”
守在门外的管家庄叔连忙推门进来:“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备马!”周承璟大手一挥,从那堆银票里随手抽了几张揣进怀里,“本王要出去喝酒!”
庄叔愣了一下:“这么晚了,殿下去哪儿喝?”
周承璟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去把魏胖子、赵老四他们几个都给我叫出来!就说本王请客,就在……醉仙楼!”
醉仙楼,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即便已经是深夜,这里依然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顶楼最豪华的雅间里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坐在主位上的周承璟手里端着一杯上好的女儿红,半眯着眼,听着周围几个狐朋狗友在那儿吹牛打屁。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个身形圆润,一笑眼睛就眯成一条缝的小胖子,名叫魏子旭。
这魏子旭身份可不低,那是安国公府的二公子。
只可惜,是个庶出。
他那个大哥,也就是安国公世子,是个出了名的才俊,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那种。
有了这么个光芒万丈的大哥顶在前头,魏子旭这个老二自然也就成了家里的小透明。
好在他心宽体胖,也不争不抢,整天就琢磨着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活得象个乐呵的弥勒佛。
坐在右边的是个瘦得跟竹杆似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菜色的青年,叫赵思远。
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皇商,有钱是有钱,但在京城这个地界,地位那是真的不高。
他爹一心想让他读书考功名,改换门庭,可惜这赵思远一看书就头疼,一拿笔就手抖,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屋里坐着的七八个人,大抵都是这么个情况。
要么是家里不受宠的庶子,要么是上有优秀兄长压着的次子,再不就是出身商贾被人瞧不起的。
在那些正经人眼里,他们就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废物”。
可只有周承璟知道,这群人,其实本性都不坏。
甚至可以说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要可爱得多。
“二爷!我敬你一杯!”
魏胖子举着酒杯,那张圆脸上满是崇拜,“您这次可是真给我们长脸了!那清雅阁开得,绝了!我今儿出门,听见我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大嫂都在跟人打听,怎么才能买到那什么养颜膏呢!”
“就是就是!”赵思远也跟着起哄,“二爷,您是不知道,以前那些人提起咱们,那是鼻孔朝天。现在呢?一提您二殿下,谁不竖个大拇指?说您是财神爷下凡!”
“来来来!都在酒里了!”
众人纷纷举杯。
周承璟笑着抿了一口酒,看着这群真心实意为他高兴的朋友,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以前跟他们混在一起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锋芒。
大家一起当纨绔,谁也别嫌弃谁。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昭昭,有了想保护的人,有了想做的事业。
他正在一步步地往上走,往那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位置上走。
那他们呢?
周承璟放下酒杯,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
魏胖子虽然胖,但舌头灵,哪家馆子换了厨子他一口就能尝出来。
赵思远虽然不爱读书,但他算帐快,对数字极其敏感,家里的生意经他门儿清。
还有那边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李三,虽然是个哑巴,但手巧,什么机关锁具,到他手里就没有打不开的。
这些人,真的是废物吗?
不,他们只是放错了位置,又或者是,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们证明自己的机会。
周承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脑子里忽然冒出了昭昭那天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爹爹,钱放在手里是死的,要让它生钱。”
同样的道理。
人脉放在这里不用,那也是死的。
如果他能把这群人都用起来,把这群被家族抛弃的“废物”变成一股只听命于他的力量……
“胖子。”周承璟突然开口。
正啃着鸡腿的魏子旭一愣,连忙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哎!二爷您说!”
“你既然这么爱吃,对吃这么有研究。”周承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个酒楼?”
魏胖子愣住了,随即苦笑一声:“二爷您别拿我开涮了。”
“就我这身份,我爹能让我出门就不错了,哪来的本钱开酒楼啊?再说了,我也不会经营啊。”
“本钱,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