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的激烈抗拒和柳氏的强硬态度,如同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赵二柱夫妇强行抢人的气焰。然而,这短暂的退却并非放弃,而是将赵家人那贪婪的目光,更快地转向了另一个目标——粮食。
赵三郎家那虽然同样干瘪、但显然并非完全空荡的行李,那袅袅升起、意味着正在烹煮食物的细小炊烟,如同黑暗中的萤火,牢牢吸引着赵家这群饥肠辘辘、濒临绝境的饿狼。短暂的沉寂和对峙之后,更令人齿冷的戏码上演了。
赵老婆子率先发难。她不再咒骂赵春是“赔钱货”,而是挣扎着从赵老汉身边爬起来,捶打着胸口,老泪纵横(这次倒有几分真,却是为了自己),声音凄厉地对着赵三郎哭嚎:
“三郎啊!我的儿啊!你看看你爹!你看看他啊!他快不行了!咳咳他是你亲爹啊!十月怀胎生了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就忍心忍心眼睁睁看着你亲爹活活饿死、病死在你这不孝子面前吗?!”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摇晃着地上气息奄奄的赵老汉。赵老汉配合地发出一连串更加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咳嗽,青灰色的脸上写满了痛苦。
赵老大也适时地抬起头,他不敢看赵三郎的眼睛,只是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脑袋,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充满绝望和道德绑架的语气喃喃:“没吃的了一点都没了爹娘年纪这么大,怎么扛得住啊这可是我们的亲爹娘啊”
这母子二人,一唱一和,试图用“孝道”和“血脉亲情”这座大山,压垮赵三郎的心理防线。
而赵二柱,在经过最初的愤怒后,也迅速转变了策略。他不再提赵春的事,而是换上了一副看似“讲道理”实则更加无耻的嘴脸。他上前几步,虽然依旧虚弱,却努力挺起胸膛(效果甚微),对着赵三郎沉声道:
“老三!过去的事,是二哥不对,二哥混账!可眼下是什么光景?爹娘都快饿死了!咱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隔夜仇不能放下?是,你现在是分出去另过了,可爹娘总是咱们共同的爹娘吧?你总不能看着生养你的爹娘活活饿死吧?”
他顿了顿,目光贪婪地扫过赵三郎身后的板车和那小小的火堆,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也不多要!你看,你们这还能生火做饭肯定还有点存粮!分我们一点!不多,就够爹娘喝几天稀的,吊着命就成!算二哥求你了,行不行?咱们终究是一家人,血脉相连啊!”
王氏也立刻帮腔,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哭诉道:“三弟啊,你就行行好吧!你看看爹,再看看娘,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啊!咱们做儿女的,总不能真这么狠心看着他们你就当可怜可怜老人,发发善心吧!”
他们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声音或凄厉,或“恳切”,或“悲愤”,将“父母之恩”、“兄弟之情”、“血脉相连”这些词汇像武器一样,不断砸向赵三郎。他们绝口不提自己曾经的刻薄狠毒,绝口不提分家时的绝情,更绝口不提他们刚刚还想强行抢回赵春的恶行,只是死死抓住“孝道”这根在他们看来无往不利的道德大棒,试图撬开赵三郎的嘴,掏出那点可能救命的粮食。
周围的流民有的麻木地看着,有的则露出鄙夷的神色,但无人出声。在这生死边缘,亲情伦理早己扭曲,这样的戏码并不罕见。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她紧紧护着身后的赵春和小石头,对着赵家人怒目而视,想要反驳,却被赵三郎用眼神制止。
赵三郎站在那儿,如同一块冰冷的礁石,任由赵家人唾沫横飞、哭嚎咒骂,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刀子,剖开他们虚伪的表演,首刺那贪婪自私的内核。
首到赵家人说得口干舌燥,声音渐歇,用那种混合着期盼、威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的眼神望着他时,赵三郎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分家文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各自安好,生死祸福,各凭天命。’”
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赵老婆子、赵老大和赵二柱那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你们的地,是你们的口粮。我的粮,是我女人孩子活命的指望。”
“当初我拖着断腿,带着快饿死的婆娘孩子被赶出门时,可有人念过‘父母之恩’、‘兄弟之情’、‘血脉相连’?”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家众人的心上,将他们那套虚伪的道德外衣砸得粉碎!
“粮食,我有。”赵三郎最后说道,目光冰冷如铁,“但那是用来养我赵三的妻儿,以及我认可的家人的。与诸位,无关。”
“想要粮食,”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远处那茫茫的、同样饥饿的荒野,声音斩钉截铁,“自己去找。”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家人那瞬间变得怨毒、狰狞的目光,转身示意柳氏继续准备食物,自己则抱着柴刀,重新坐回板车旁,那姿态明确无比——话己说尽,再无商量余地!
索粮的企图,在赵三郎冷静而决绝的态度面前,彻底破产。赵家人那套厚颜无耻的道德绑架,在冰冷的事实和清晰的界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粮食”,感受着饥饿如同火焰般灼烧五脏六腑,心中的怨恨与绝望,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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