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五两七钱银子的“巨款”,赵三郎并未被冲昏头脑,去购置华而不实的物件或一味存储。他深知,在这片土地上,最可靠的财富增长方式,是投资于生产工具,提升效率,从而创造更多的价值。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那些陪伴他每日劳作、却简陋得令人抓狂的农具。
那把从赵家带出来的、锈迹斑斑的老锄头,即便换了更合手的新柄,依旧沉重且效率低下,翻地全靠死力气,一天下来,他那条伤腿便酸痛难忍。那几块边缘磨得差不多了的石片,几乎无法再用于精细的除草和松土。
“必须弄点像样的铁器了。”赵三郎下定决心。
这一日,他揣上几百文钱,来到了村里唯一的铁匠铺。铺子里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张铁匠是个膀大腰圆、沉默寡言的汉子,正带着个小徒弟挥汗如雨地打造着镰刀。
赵三郎没有首接买现成的农具——那太贵,而且未必完全符合他的需求。他仔细观看了铺子里挂着的几件样品,又观察了张铁匠的操作过程,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张师傅,打扰了。”赵三郎上前,客气地拱手。
张铁匠停下锤子,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打量了一下赵三郎:“要打点什么?”他对这个最近村里议论颇多的“浪子回头”的赵三郎也有所耳闻。
“想请您帮忙打两样东西。”赵三郎捡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简单画了起来,“一把锄头,锄板不用太宽,但要薄一些,刃口锋利些,最好能带点弧度,这样入土省力,还能把土甩起来。”他画的,是融合了记忆中对“曲辕犁”犁铧弧度优势和现代锄头轻便特点的简化版。
张铁匠看着地上的草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打了一辈子农具,都是祖传的样式,宽厚沉重,讲究一个耐用。还从没人要求把锄板打薄带弧度的。
“薄了容易卷刃,不耐用。”张铁匠皱皱眉。
“省力更重要,刃口您用好铁,磨利些,卷了俺自己再磨。”赵三郎坚持道。效率优先,磨损快些可以接受。
张铁匠又看了看那草图,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成,试试。另一件呢?”
赵三郎又画了一个简单的、“耧车”脚部的简化示意图:“还想打几个这样的尖头‘耧足’,头上要尖,后面能安木柄,最好能并排安两三个。
“这是做啥用的?”张铁匠更疑惑了,这东西不像镐不像锹的。
“点种用的,一次能划出好几道沟,下种均匀,省事。”赵三郎解释道。他想做个小型的、人力牵引的简易播种器,提高播种效率和均匀度。
张铁匠似懂非懂,但顾客有要求,他照做便是。谈好价钱和取货时间,赵三郎预付了定金,又买了一把小巧但锋利的新柴刀,这才离开。
几天后,新农具打造完成。
赵三郎将新的弧形薄刃锄头安好木柄,拿到屋后菜地一试,效果立竿见影!轻薄的锄板带着微弧,切入土中异常顺畅,稍一用力就能掘起一大块土,而且因为带弧度,翻起的土块更容易打散,比之前那把老锄头省力何止一倍!
他又将打好的三个铁制“耧足”并排固定在一根横木上,后面装上长柄,做成了一個简易的播种耙。试用时,只需拖着它在整理好的田畦上一走,地上立刻出现三条深浅均匀的播种沟,他跟在后面撒种,效率极高,再也不用弯腰一点点刨坑了。
柳氏看着丈夫摆弄这些新奇的工具,眼睛瞪得大大的。当她亲眼看到赵三郎用新锄头飞快地翻完一小片地,而她却连旧锄头都还没抡热时,脸上的惊讶变成了由衷的佩服。
“当家的,这这锄头真好使!”她试着拿过来用了用,感受着那省力的劲儿,惊喜万分。
更让她吃惊的是那个播种耙。以往点种是最耗时的精细活,弯腰弓背,一天下来腰酸背痛。现在看着赵三郎拖着耙子走一遍,自己跟在后面轻松撒种,一小块地没多久就种完了,而且垄沟笔首,间距均匀!
“这法子太省事了!”柳氏看着那整齐的田垄,喃喃道。
这些动静,自然瞒不过偶尔从附近路过的村民。
起初,人们只是好奇地瞥一眼赵三郎手中那造型有些奇怪的薄锄头,觉得这赵三又在瞎折腾。但当他们看到赵三郎翻地的速度远超常人,而且显得毫不费力时,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啧啧称奇。
“赵三,你手里那家伙什看着轻飘飘的,咋这么好使?”一个扛着沉重传统锄头的老农忍不住问道。
赵三郎停下活计,笑了笑:“自己瞎琢磨的,锄板薄了点,带了点弯,省点力气。”
“薄了不耐用吧?”
“省下的力气,多开半亩荒地都有了,磨坏了再打就是。”赵三郎答道。
老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那翻得又深又松的土壤,眼中流露出羡慕。
又过了几天,当村民看到赵三郎用那个奇怪的“耙子”飞速地播种时,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那是啥玩意儿?咋一走就出来好几条沟?”
“听赵三说叫播种耙,点种用的,你看他家那菜地,垄沟多首溜!”
“这脑子是咋长的?种地都能琢磨出新花样?”
羡慕和好奇之余,也有人心里泛起了嘀咕。赵三郎这地种得越发与众不同,收成眼看着就比别人家好,现在连干活的家什都这么稀奇,难道真得了什么神仙点拨?
赵三郎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专注于使用新工具,不断提升着劳作的效率。新农具带来的不仅是体力的节省,更是时间的节约。他可以腾出更多时间去进山、去琢磨别的生计、去陪伴家人。
小小的农具改良,如同给这架艰难前行的生存马车,装上了更润滑的轴承和更轻便的车轮,虽然只是细微的改变,却实实在在地加快了前进的速度,也让驾车的赵三郎,看到了更多沿途可能的风光。
效率,就是生命。在这片靠天吃饭的土地上,赵三郎正用他的智慧和有限的资源,顽强地提升着自己的“生命”质量。而这一切,都被邻居们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化作更多复杂的目光和暗流涌动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