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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节 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唐朝 岑参)(1 / 1)

还滞留在北地郡的沮渠图伦当然已经知道兰则胡姑率领大部队撤出萧关的消息,但是他却置若罔闻,没有一点想撤退的意思。

沮渠图伦的探马早已已经遍布北地郡各个角落,无论是汉军还是匈奴大军的动向他都掌握的一清二楚。他率领的这支部队在左贤王各部中,是战斗力最强的一支,也是纪律最好的。

所以他此时的营地虽然跟左贤王的大营差不多,都已经塞满了各种物资,但却还是有着明显的区别。沮渠图伦并没有将掳掠的汉人任由士卒处置,而是集中关押在营地一角。他的马厩里也仍然是关着战马,劫掠来的牛羊则集中拴在营地的另一个局域。甚至在他的营地里至今仍然禁止饮酒。

沮渠图伦此时正和次子沮渠呼征,带着一众将领围在一张羊皮地图上商议着军情。他的长子在攻打萧关的时候,被汉军的抛石器击中,当场就死了。

所以沮渠图伦对外宣称,他还不能撤退的根本原因是打算为自己的儿子报仇,劫掠汉人只能补偿他的经济损失,唯有用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屠杀才能算得上给他的长子报仇。

在他的计划中,趁现在北地郡混乱不堪的机会,出其不意的攻打北地郡的郡城义渠。

沮渠图伦告诉他手下的将领们,只有将义渠攻破,并杀光那里所有的人,用北地郡太守的头颅祭奠自己的长子,才算得上真正意义的复仇。

当然,沮渠图伦有个没法说出口的原因,就是他实际上还想再抢更多的财富。他知道郡城里富人、大户更多,也能够获得更加丰厚的回报。

但是沮渠图伦并不知道的是,在大汉天子刘恒任命宁侯魏遬为北地将军后,这名开国老将为了避开匈奴的探马,在当天夜里便率领着一万精锐士卒借着明亮的夜色赶到了义渠城内。

而饱受夜盲症困扰的匈奴人在夜间甚少活动也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由于长期营养不均衡,尤其是冬天补充维生素对于匈奴人来说十分困难,所以大部分匈奴人都患有不同程度的夜盲症。

此刻的义渠城早已严阵以待,不仅有剩馀的北地边军协助防御,还有当地百姓自发组织的义勇军参与到城防之中。想要出其不意的攻下义渠,沮渠图伦实际上已经错失良机了。

有时候历史地巧合严谨的尤如一组数学公式。就在兰则胡姑踏出萧关的那一刻,他回首望向站在城头向他送别的丘林乌维,恰巧丘林乌维也在向他远远的招手,面带微笑的兰则胡姑也向他遥举双臂。四目相对之时,他们都不会想到,同样带着胜利者笑容的两人,竟会是今生的最后一次见面。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从新军营门前经过的程不识,不知何故,下意识的看向前方,那队正从营门外走进来的新兵。恰巧与刚刚路过营门的李广四目相对。

那一年,李广十六岁,程不识二十六岁,相差十岁的两人目光交汇之时,彼此双方都不会想到,未来二十年他们将会成为大汉帝国边境在线,抵御匈奴的两颗最为璀灿的明星。

程不识的严谨使得甘泉宫的第一道防线就成为了匈奴大军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关中平原附近的群山沟壑之中,匈奴骑兵全然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机动性。而占据着制高点的汉军步兵则步步为营,用一个又一个简陋的高地据点逐步蚕食着匈奴大军的战略空间。直到今日,终于通过空间置换时间的方式,汉军来到了第一个逆风翻盘的节点。

按照计划,从今夜开始,将由程不识率领他苦心调教的一万中垒盾骑为主力,在一万名精锐步兵的配合之下,走安定县和义渠郡城之间的那条秦直道,昼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直取萧关。

按照骑兵破关、步兵守城的分工,将萧关防线牢牢地攥在手中,最终配合汉军主力,完成对关内匈奴骑兵的围歼。

万事俱备之际,摆在程不识面前最大的难题只剩下一个——一万名步兵以及他们用于守卫萧关的军备物资,如何才能在骑兵破关之后,迅速就位萧关防线,筑起抵御匈奴大军反扑防线。

按照预定的时间,程不识率领的精锐骑兵只需一日一夜便可赶到萧关城下。但如果是步兵,就至少得要三倍的时间。中间的这两天时间,也必然是匈奴人抢关夺路疯狂反扑的两天。

程不识已经把自己一生的冒险精神都用在了和孙昂北归的那条路上,现在的他务求持重不得有失。

最终程不识瞒着几乎所有的汉军高层指挥官,只向自己的舅舅栾布透露了想法,也争取到了栾布的支持。

栾布向他提供了大约五千匹驮马和一千辆牛车,他自己又将防线中所有的马匹和大部分的牛车征调到了中垒校的大营之中。此时程不识手中已然多出了大约七千匹马和二千五百多辆牛车。这一次,他打算冒天下之大不韪,让步兵上马,用尽可能快的速度,跟上他的骑兵队,一同赶赴萧关前线。

而剩下没有马的步兵则负责护卫辎重车队,一路不得停歇,在两日之内要赶赴萧关城下。根据他的计算,只有这样,孤军深入的自己才有足够的本钱将萧关牢牢攥在手中。

虽然晌午之前全部兵马便已集结完毕,但是为了挑选出能够胜任骑马的步兵,也用去了半日时间。石火一辈子跟牛车打交道,现学骑马已是来不及了。最终只剩下他成为了辎重队的护卫,石火没想到自己绕来绕去最终又干回了老本行。但是只要能去到萧关,他便不再计较什么了。

李广、李蔡和馀梦安对于骑马自是再熟悉不过的事了。马原身为猎手,骑马进山也是老本行。陈朴一家往返边市,骑马也是必修课,所以这五位年轻人都毫无意外的成为了暂时的“步骑兵”。

先前缴获的四批匈奴战马,除了陈朴外一人分得一匹。而考虑到陈朴的巨大负重,最终李广为他挑选了一匹“伪装”在驮马群中的骡子,才算是相对完美地解决了负重的这个问题。

夜幕降临时分,月朗星稀,天气分外高爽。整个中垒校大营万火齐发,两万精锐汉军人手一只火把,将甘泉宫西面的天空照得红郎朗地,即象是汉军将士光复萧关,守卫国土的磅礴战意不断喷涌而出;又象是黎明时分一轮朝阳即将冉冉升起,将周围的天际印的通红透亮。

随着程不识一马当先,踏营而出,两万汉军健儿义无反顾的跟随其后,尤如一支离弦之箭,向着西面的萧关飞射而去。

这一夜,不少仍然滞留在北地的匈奴游骑都看到了让他们终其一生都会感到恐惧的景象。一条打着火把的骑兵大军尤如暗夜中的一条火龙,带着满腔的怒火与为袍泽、百姓复仇的滔天战意,一路向西决然而去。

沮渠图伦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这个消息。如果此时他当机立断,带领全军向西快速进兵,那么他还有机会趁程不识夺取萧关立足未稳之机,逃出萧关。甚至还有机会赶在汉军之前抵达萧关。

但是执念、贪欲和狂妄自大彻底控制了他的大脑,在短暂的尤豫之后,他仍然选择了在明日日出之后进攻义渠的原定计划。而这一决定也为他日后付出惨痛的代价埋下了伏笔。

陈朴的瞌睡一直都是最好的。哪怕是骑在骡子身上,也并没有防碍他含着半块胡饼打起了呼噜。李广等人自是熟悉他的,所以并没有唤醒他的打算,只是为了防止他意外坠马,馀梦安和马原两人骑马一左一右的靠近他身边,与他并驾齐驱。

但是他身下的骡子却并不这么认为。在骡子有限的记忆中,还从未有过这般让它焦躁的声音萦绕在耳旁的经历。

所以骡子不断地摇着脑袋,扇着耳朵,甚至打着响鼻,想把陈朴的鼾声从脑子里赶出去。经过长久的努力没有效果之后,骡子终于打定主意不再惯着身上这位壮汉,索性尥起了蹶子。

在不断增加幅度的颠簸之中,陈朴终于由梦转醒,骡子也终于摆脱了双耳的折磨,开始心平气和的跟着前面的马儿赶起路来。

但是出乎它意料的是,没过多久那足以使它崩溃的噪音再一次萦绕耳旁,于是骡子只好故技重施。。。。。。一整夜的走走停停,颠颠簸簸,陈朴睡得好不畅快,却对骡子全程的反抗与崩溃毫不知情,当阳光回归大地之后,陈朴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对骡子的赞不绝口,他觉得骡子背部更宽,比马坐起来舒服多了。真不知道骡子如果听得懂人话,会作何感想了。

卯时三刻,程不识率领的中垒校本部一万精锐骑兵在越过安定县三十里外的一处草甸休息停当后,准备动身开始最后的一段急行军了。而李广他们所在的“骑步兵”此时才刚刚出现在地平线。

经过一夜的急行军,整支队伍逐渐被拉开距离,冲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北军的精锐盾骑,在后面大约一个半时辰左右距离的是李广他们所在的“骑步兵”分队。

而这部分队伍也因为马力有所不同而自身逐渐被拉开了差距,冲在最前面的大约有五千人左右,而还有两千人左右的队伍因为马力较弱反而更接近位于队伍最后面的辎重队。而此时辎重队所在的位置距离安定县城还有至少两个时辰得距离。

程不识没有充裕的时间去等待后续部队,虽然在启程之前他已经考虑到了队伍会被拉开距离的问题,但是具体会被拉开多远,这已经不是他能考虑到的层面了。此时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一个,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杀向萧关,并战而胜之。否则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当程不识翻身上马,指挥部队集结即将出发之际,他也只顾得上匆匆回头一撇,远远望了一眼还身处远方的后续部队,便匆忙带着主力部队向着萧关杀去。

李广他们也只来得及远远目送着那队玄甲铁军逐渐消失在地平线,这时候他们距离大军休整的那块草甸还有着一段不近的距离。

或许自己胯下的这匹战马全力奔跑起来,自己应该能够追得上前面的北军吧?李广也只是这样想想,他心里很清楚得等队伍赶到草甸,人马都经过修整之后,再继续赶路才是正确的选择。

在草甸修整的时候,他们竟意外的遇上了何郢。那是陈朴在给骡子牵到水边时,无意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悠闲的坐在草地上,看着前面的战马正在喝水。

走到近前,陈朴留意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入营第一天就收拾过他的何屯长。在这支混编队伍中能遇到一个老部队的熟人,对陈朴而言自然是喜不自禁的。

他立时高声招呼李广等人,大家对于在这里遇到何郢这件事自然是欣喜的。但是反观何郢,却并没有表现出大家预想的喜悦。

最终何郢只是很认真的表达了对于之前那次遭遇战中,大家英勇表现的鼓励与肯定。更多的却再也没有什么言语了。

大家心里自然是有着不小的失望,尤其是陈朴,他对何郢不知怎的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但是何郢略显冷淡的反应却让他有些失落。

当部队休息完毕,准备启程之后,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何郢了,仿佛他在躲着大家一般。李广在马上安慰陈朴,说何屯长应该只是累了吧。陈朴也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经过这次修整之后,下一次修整就得在萧关攻防战之前了。所以大家都开始有针对性的保存体力了。根据战前的计划安排,到了萧关之后这些马匹就没什么用了。

也没人提过,这些马要如何处置,所以几个年轻人在路上就闲聊起来。话题是馀梦安首先提出的。看得出来,他对这匹匈奴战马很是喜爱。要是打完仗这几匹马还能给他们用,馀梦安就会觉得很值得了。

但是这个提议被陈朴否决了。他当然知道骡子是上不了战场的,跑得慢还不受战马待见,所以他希望打完仗能把骡子卖掉。

然后他又想起了被盗走的羊群,接着话题就转移到了打完仗,把他的父母接回来后,大家伙一起帮他把羊群夺回来。就这样边聊边赶着路,也便不觉得枯燥了。

最后大家在骡马上就着冷水啃着胡饼,李蔡提出了一个非常深刻的问题:“关外的匈奴地能够喂养那么多战马,为什么潦阔的大汉就养不活那么多战马呢?”一众小伙伴都在默默地补充着食物,谁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唯独陈朴嗤笑一声:“喂什么?当然是喂草喽。你看这大汉疆域虽然潦阔,可是稍微平整点的土地都拿来种粮食了,哪里还有草给战马吃呀。”

申时过了一半的时候,程不识率领着一万精锐盾骑已经来到了朝那县的遗址附近。之所以称之为遗址,是因为朝那县城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几段残破的城墙还孤零零的耸立在旷野之中。

城墙里大片的残垣断椽以及碳化的木料横七竖八的堆满了各个角落,而这些如今看起来有多残破的建筑材料,就能证明在遭受破坏前这里有多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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