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向马原的三只箭矢,有两支被陈朴跃起后用铁盾挡了下来,但是最后一支箭已经超出了铁盾的防御范围,射向了陈朴的左肩。最终这一箭险而又险地被馀梦安的刀尖顶到,在半空中迸发出几点火星后掉落在地上。
这边李广射出的第二箭同样穿过人群,奔向侧身隐藏在山壁下的另一名匈奴武士。这名匈奴武士身前有一段凸起的山壁作为掩护,但同时也遮挡了他的视线,李广在射出第一箭的时候,就已经观察到了这个情况,所以这一箭他利用了角度上差别,最终射中了那名匈奴武士的右肩。
这第二箭的速度跟第一箭不相伯仲,力道大的惊人,飞矢穿透匈奴人的衣甲和身体之后,还钉入山壁一寸有馀。这名匈奴武士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暴露在了对方的射程之内,在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惊恐相互作用之下,顿时痛苦的大声哀嚎起来。
而最后飞出的那箭是李蔡采用抛射方式射出的一箭,这一箭他缺少准确距离的观察和位置的估算,只是铆足力气向上射出,所以这一箭落到了匈奴武士的后方,稳稳的插进地面。
马原冒死射出的那箭这次将飞行轨迹瞄准到了匈奴弓手的头部,这个高度是前排盾手无法照顾的到的。而这名匈奴弓手也因为执意要向马原射出一箭,所以失去了最后的躲避机会。
最终马原这一箭如愿以偿地稳稳钉入了那名弓手的脑袋。但是马原这一箭,几乎是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对方一名弓手的性命——如果他前面的不是陈朴,如果陈朴身侧的不是馀梦安,那么无论是陈朴或者马原,都有一人要负伤或者牺牲了。
但也恰恰正是马原身边有着这样一群出类拔萃的战友,敢于奋不顾身的援护彼此,再加之技艺精湛,最终造成了敌我双方不同的结果。这一箭也终于让匈奴武士感觉到了死亡恐惧。
这队汉军不仅有着高超的射术,还有着更好的防护,几轮交手下来,竟然只造成了对方一人负伤,己方二死一伤的伤亡比。在人数、战力都不占优的形势下,这队匈奴人的战斗意志迅速消耗殆尽,他们开始撤退了。
不过这些匈奴人,并没有按照老石预想中的那样转身逃跑,而是由一名弓手迅速脱离队列跑向栓马的地方,而其他匈奴武士则亦步亦趋的向着后方步步退却。
在退却的过程中,这些匈奴人始终保持着紧密的防御阵型。这让老石一时犯了难,不知道应该下令冲锋还是应该坚守阵地等待敌军撤退。
就在老石两难之际,李蔡又折腾出了新花样。只听得他在队伍最后大喊了一声:“援军来了!”这一声大喊,在静悄悄的山谷中,不啻引来一颗天雷,顿时回声四起。
对面控弦注矢、引弓待发的两名匈奴弓手立即将方向调整到谷口位置,还没等看见人影,便有些慌乱的射出手中箭矢,匆忙转身。前排的四名盾手也立即惊慌地直起身子,将盾牌拖在身后,侧身向着马匹方向奔去。
汉军这边见匈奴人军心大乱,阵型已失,也顾不上援军真伪,齐齐发声喊,便向前冲去。老石也顾不上许多,抱着木盾边跑边喊着“冲啊!”但是没跑几步,便被陈朴、李蔡拉下了一段距离。
只是李广和马原仍然稳稳的拉着弓对着匈奴人逃跑的方向,并没有参与冲锋。但是由于他们前面已经被陈朴等人挡住视线,所以虽然匈奴人阵型散乱,由于担心误伤前面的战友,所以二人一时间并没有寻到合适的战机。
冲在最前面的陈朴其实速度并不比匈奴人撤退的速度快,他身后的李蔡按说可以跑得更快些,但是因为担心匈奴人突发冷箭,所以他也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陈朴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短短几息功夫,最先跑去带马的那名匈奴弓手已经将栓住战马的缰绳齐齐斩断,失去束缚的十匹战马顿时撒腿就冲向自己的主人。
眼见着战马和匈奴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却只见从侧面突然闪出一道黑影,插进战马和匈奴人之间。待得身形稳住,大家才看清那竟然是身形最为瘦弱的馀梦安,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到最前面去的。
不明就里的匈奴人也被吓了一跳,但是看清楚来人是个瘦弱的汉军小兵之后,便放下心来。纷纷拔出腰间弯刀,冲着馀梦安杀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陈朴眼见馀梦安即将身陷重围,心里顿时急火攻心,也管不得那么许多了,将手中铁盾往旁边一抛,双手紧紧攥住铡刀握把,口中哇哇大叫着,发狂一般向着匈奴人冲去。他身后的李蔡以及老石等人,也象发了疯一般冲向匈奴人。
就在此时,一名匈奴弓手跑的较慢,看到汉军纷纷放弃防御,于是用手中箭向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射出一箭后,顺手将马弓往后一甩,便套在了自己肩上,然后从身侧抽出弯刀,异常凶悍的向着即将冲到身前的陈朴就挥出一记横劈。
陈朴双眼都看着不远处身陷重围的馀梦安,并未关注到身边这名弓手的凶悍一击。等他注意到来自于身边的攻击之时,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了。眼看着寒光一闪就冲着自己举着铡刀的双臂砍来。他把心一横,打算用身体硬接下这一刀之时,却不料从他身侧猛地探出一支长戟,尤如一条黑色蛟龙,直取那名匈奴弓手的前胸。
不用说,这是一直跟在陈朴身侧的李蔡发动的攻击。他跟陈朴不同,前方的视野被陈朴遮挡了大半,所以虽然他知道馀梦安身陷重围,但是却看不真切。倒是距离最近的这名匈奴弓手,一举一动都在他的关注之下。所以当匈奴弓手射出那箭之后,他就已经进入了李蔡的攻击局域了。
在陈朴看来,他是先看到匈奴人的弯刀,后看到李蔡的长戟。但是实际上是李蔡先借助奔跑之力,率先将长戟刺了出去。这名匈奴弓手也是被陈朴遮挡了视线,所以并未留心他的身后,就在他以为这一刀能砍中前面这个大个子之时,却被不知从哪里刺出来的长戟朔进胸前,又被戟头的小枝带着向后飞去。他用尽全力的一砍,最终只是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凌厉的弧线。
这名匈奴弓手被长戟带着向后飞了三四步才落到地上,李蔡这全力一刺,直接将这名匈奴弓手当胸刺个对穿,当场毙命。
而陈朴此时也距离围攻馀梦安的匈奴人不过一丈距离了。眼看着四五把弯刀砍向馀梦安,陈朴又急又怒,情急之下,不等自己跑到匈奴人面前,便将手中铡刀向着匈奴人最为密集的局域飞掷过去。沉重的铡刀带着“嗡”的一声破空而去。
因为距离实在太近,距离铡刀最近的那名匈奴盾手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却只看到一块巨大的黑影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来得及下意识地把头一偏,铡刀却象一块陨石一般砸到他的肩头,一下就将他的半个身子卸了下来。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还带着这名匈奴武士向后飞了出去,又撞开了他身边的另一名匈奴武士。
馀梦安本来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时难以招架了。突然包围圈被打开一个缺口,他当机立断,就地一滚,便闪出了包围圈,几名匈奴武士的联击登时落了空。
但是这几名匈奴武士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知道此时不宜恋战,所以见馀梦安闪开空挡,便头也不回的奔向战马,一闪身,便纷纷娴熟的攀附到了战马肚子上。
馀梦安闪出包围圈后,脚步刚刚站定,却只见方才被撞开的那名匈奴盾手正向他冲来。这名盾手本意也并非要取他性命,而是打算将他撞开,方便上马。
却不料面前这名瘦弱的汉军却如鬼魅一般突然不见了踪影。这名具有丰富战场经验的匈奴盾手,顿时陷入了慌乱之中。他的本能告诉他,战场上看不到的敌人才是最危险的。
就在这名匈奴盾手四下查找馀梦安之时,却不料馀梦安已经从他的盾牌下绕到了他的身侧。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安良”便已经从他的肋下刺进体内,从身体的另一侧穿了出来。这名匈奴盾手仿佛看到异常恐怖的景象一般,瞪大双眼缓缓回头看了一眼馀梦安,便倒地不起了。
此时陈朴已经冲到自己的铡刀前面,弯腰从地上拔出铡刀,再转头看时,却只见剩下的那四名匈奴骑士已经骑马窜出三四丈距离了。等他在纠结要不要追的时候,那几名匈奴人已经跑出好远的距离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飞矢的破空之声,陈朴下意识的举起铡刀遮挡在身前,却才发现这一箭是从身后飞来的,电光火石般地飞向正在骑马远离战场的匈奴人。最后,这一箭钉入了一名匈奴武士的后肩,但是由于距离稍微远了些,箭的力道有些弱,所以那名匈奴武士只在马上晃了晃,并没有被射落马下。又过了几息功夫,这几名匈奴武士便不见踪影了。
此时冲在前面的几人才发现老石等三人并没有追上来。回头一看,却只见老石、李广和一名战友正围在一圈,马原边向这边跑来,边将弓背在身上。陈朴这才知道,刚才那一箭是马原射出来的。
陈朴等三人心知有异,也赶忙向这李广他们跑去。等跑到跟前,才发现,一名新兵被刚才匈奴弓手慌乱射出的那一箭射中了。
这一箭正中这名战士的胸口,由于距离太近,这一箭的动能太大,不仅将这名战士胸前的铁札甲射穿了,还从后背刺了出来。从巨大的贯穿性伤口处涌出了大量鲜血,将他的胸甲染得通红。身下的地面上,也汪起了一摊血水。李广跪在他的身侧,右手扶着他的上身,左手紧紧握着这名战士的右手。
老石跪在他的身体另一边,用手捂在他的伤口上,嘴里不停地念着他的名字,但是大量的鲜血仍然从老石的指缝中向外流淌,最终,这名战士仍然还是牺牲了。
等老石他们打扫战场完毕后,时间已经过了卯时。那名负伤的匈奴弓手,因为拒绝投降,方才被另一队的汉军砍死了。战场上除了留下六具匈奴尸体之外,还有四匹战马。
这些战马和骑手之间创建了很深厚的感情,所以并没有四散跑开,而是围在主人身边。这倒方便了李广他们,毫不费力的就捕获这四匹战马。其中两匹被用来运送伤员和战死的汉军士兵,另外两匹则背着六具匈奴人的尸体回到了营地。
这次遭遇战打破了匈奴人在夜袭中留下的恐怖形象,大大提振了汉军的士气。营地外也错落的点起了很多火堆。从此以后匈奴人也再也没有发动过类似的袭击。
此时整个北地郡战场也陷入了一种平衡之中。营地里的消息关于前线战事的越来越少,反倒是后方的越来越多。最先传言说到,天子刘恒在未央宫点将台上决定御驾亲征,满朝文武苦劝不住,最后还是薄太后拖着重病的身子到点将台才将天子劝了下来。
后来又听说,天子刘恒已经委任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宁侯魏遬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各率一万精兵驻扎三郡。
再后来又听说,匈奴人在火烧中回宫后,便没有继续进兵,而是在北地郡内大肆掠夺。北地郡多处县城已经被劫掠一空,烧作白地。而大部分匈奴部队已经抢的盆满钵满,撤出萧关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营地里都在私下议论,匈奴人既然已经撤退了,看来战争应该要结束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值得让几乎所有人都感到高兴的消息。只要战争结束了,那么应该就不会再有人死伤了。
但是老石并没有觉得有多高兴。
短短一天之内,自己这一伙就牺牲了三个弟兄,这让他始终陷入一种深深的自责之中而无法自拔。因为马原那一伍只剩下了两个人,所以老石就让他们俩搬来这边住了。虽然五人军帐住七个人的确拥挤不堪,但是大家谁都不愿意再分开了。
就在一天晌午,新的消息传到了营地之中。这次不再是流言蜚语的小道消息,而是大将军张相如下达地真正的作战指令。
站在人群之中大家谁也听不清校尉大人在前面说了些什么。但是从前面的人反馈的情况上看,大抵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消息。后来还是李蔡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大家才知道了此刻战场的真实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