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明黄僧袍、宝相庄严却又带着几分执着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
虚若面上不显,心中却难免泛起一丝波澜,带着些许无奈,“明王行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啊!”
正思忖间,忽听另一侧几名带着刀剑、似是江湖客的人声音高了些,话题却转向了别处:“你们可曾听说,丐帮的马副帮主前些时日死了!”
“什么?马副帮主武功不弱,怎会轻易遭难?”
“听说死得蹊跷,是死在自家的锁喉擒拿手”之下!如今丐帮内部震动,都传言是姑苏慕容氏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嘘,小声些,慕容家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怕什么?听说丐帮诸位长老已经传下帖子,不日就要在杏子林召开大会,专为商议此事,只怕慕容家这次难逃干系!”
虚若面上不显,心中却难免泛起一丝波澜。
所谓的马大元之死,不过是康敏与白世镜私通勾结被发现之后,为转移嫌疑而嫁祸给慕容复的毒计。
至于召开杏子林大会,其用意那就更加阴险了。
与其说是讨伐慕容复,倒不如说是乔峰命运的巨大转折点!
正思忖间,忽听一阵冷哼声骤然响起:“我当是谁在此大放厥词,原来是几个不长眼的闲汉!”
“马副帮主之死,与我姑苏慕容家有何干系?尔等再敢胡言乱语,诽谤我家公子清誉,休怪包某人不客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形貌各异、却都透着精悍之气的汉子大步来到渡□,却是姑苏慕容氏麾下的包不同与风波恶。
方才发话的,正是那矮壮的包不同。
风波恶更是近到前来,按刀而立,厉声道:“跟这些碎嘴子罗嗦什么,直接打发了干净!”
那几名江湖客见是这两人,顿时面色发白,禁若寒蝉,连连拱手赔罪,再不敢多言半句。
包不同与风波恶这才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两人又走到角落,压低了声音,继续交谈。
但虚若耳力何等敏锐,只分散了些许的注意力,那只言词组便已飘入耳中。
“公子爷脱不开身,命我等先行查探,务必找到那番僧的下落————”
“依我看,那番僧孤身一人劫走了表小姐,定然还未走远,说不定就藏在某处!”
“非也非也————”
虚若闻言,心下不由一怔。
等等,鸠摩智前往曼陀山庄,不是抢的那些藏于“琅嬛玉洞”中的武功秘籍,而是将王语嫣这本活秘籍给劫走了?
初听只觉怪异,细想便觉怎得如此熟悉————这还真是明王的一贯作风。
难怪王夫人会这么恼怒,召集人手封锁整个太湖之上的船只通行了。
“船只禁行,那曼陀山庄短时间看来是去不了了————也不知道丁春秋此时又在何处?”
思绪翻涌间,虚若的目光掠过空荡的渡口与茫茫湖水。
现实的困境立刻凸显出来。
无论鸠摩智意欲何为,眼下首要之事,是得先渡过这片太湖局域。
他正愁眉苦脸着。
一艘小船此时却破开薄薄水雾,缓缓靠向了渡口。
船头立着一位绿衣少女,手持竹篙,身形窈窕,嗓音软糯中带着几分吴地的口音:“包三哥,风四哥,等你们好几天了,快上船来吧!”
那矮壮汉子包不同闻言,立刻应道:“非也非也!阿碧妹子,不是我们慢来了几天,而是被这贼老天故意耽搁了点工夫!”
说着便与风波恶一同跃上小船。
眼看小船将要离岸,虚若当即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三位施主请留步,小僧欲往对岸一行,不知可否行个方便,捎带一程?”
船上三人闻言皆是一怔。
小船悠悠,破开平静的湖面,向着对岸驶去。
虚若安然坐在船尾,目光掠过烟波浩渺的太湖,感受着带着水汽的微风拂面,倒也惬意。
他乐得有人操舟,自己正好省了力气,只微阖双目,听着水声,养起神来。
包不同与风波恶显然心事重重,上船后便与阿碧低声交谈起来。
虚若并未刻意探听,但以他的耳力,那些压低的话语还是断断续续飘了过来,多是关于鸠摩智可能藏身在无锡方向,以及需尽快寻回表小姐,再赶去杏子林等事。
虚若心下微叹。
大师啊大师,动手便动手,偏偏露了马脚,须知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啊!
另一边,包不同与风波恶商议片刻,似乎有了定计,便也各自在船舱内寻了位置坐下调息。
只是包不同那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地便瞟向船尾看似闭目养神的虚若。
他行走江湖多年,眼力不俗。
这小和尚自上船后,气息平和,姿态舒展,在这茫茫太湖之上,竟无半分局促或好奇,仿佛与这舟、这水、这天色浑然一体。
这份沉静气度,绝非寻常寺庙里那些只会念经的小沙弥可比。
越看越觉得这小和尚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包不同心下好奇,终于按捺不住,起身走到船尾:“小和尚,瞧你气度不凡,不知在哪座宝刹修行。此番过湖,又是欲往何处?”
虚若睁开眼,见是包不同,便起身双手合十还了一礼:“小僧虚若,少林寺中一扫地僧罢了。”
“至于此行,则是欲往无锡,寻一位故人!”
“少林寺,扫地僧?”
包不同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他上下打量着虚若,眼中疑色未褪,“非也非也,小和尚你这气度,可不象个寻常扫地的啊~~~”
风波恶在一旁听着,也凑了过来,粗声道:“少林寺的,那你武功定然不差了?”
虚若摇了摇头,实不想与他们浪费太多时间,只道:“小僧不过会些粗浅功夫,强身健体而已,谈不上什么武功。”
阿碧见两人围着虚若问个不停,生怕惹出什么不快,连忙柔声打了圆场:“包三哥,风四哥,开船了。这位小师父只是搭个便船,莫要扰了人家清静。”
包不同与风波恶对视一眼,虽仍有疑虑,但见虚若确实无意多谈,又念及寻人之事要紧,便也暂时按下好奇,各自回到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