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若带着段誉与木婉清离开了万仇谷,寻至附近镇上一家颇为干净的客栈落脚。
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后,虚若对木婉清道:“木姑娘,此间暂且安顿。你之前提及需置办合用的道袍,不妨先去梳洗整理,前方街市应有成衣铺子。”
木婉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微微颔首,便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段誉直到此刻,才真正松了口气,对着虚若深深一揖:“此番又多亏小师父搭救,否则段誉真是——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想起谷中遭遇,仍是心有馀悸。
虚若摆摆手,语气平和:“世子不必多礼,恰逢其会罢了。只是经此一事,世子还需多加谨慎。”
段誉连连点头。
随即又想起方才木婉清与虚若之间那非同寻常的默契,以及木婉清看向虚若之时的复杂眼神,忍不住低声问道:“小师父,那位木姑娘——你们——”
虚若知他误会,却也不方便详细解释其中曲折,只淡淡道:“木姑娘自有其坚持,小僧亦有其道路。相伴一程,各有缘由罢了。”
他这话说得含糊,然而听在段誉耳中,却坐实了两人关系匪浅。
段誉心中莫名一松,仿佛某种无形的压力骤然减轻,脑海中顿时再次浮现出钟灵娇俏灵动的笑魇,只觉得前路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只是他在房中踱了几步,脸上又重新浮起忧色:“小师父,如今我虽脱险,但万仇谷与我大理的梁子怕是结得更深了。钟谷主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因此掀起争斗,生灵涂炭,我——我于心何安?”
虚若倒了杯清水递给他:“世子,此事本是对方设局,错不在你。纠结于此,徒增烦恼。保定帝与镇南王并非鲁莽之人,自有分寸。”
段誉接过水杯,叹了口气,这才想起另一桩要紧事,忙道:“是了,小师父,还有一事需得告诉你。那日我被岳老三挟持,路上遇到了云中鹤——”
他将云中鹤如何被闪电貂咬死,岳老三如何暴怒,又扬言要寻“老大”段延庆来报仇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忧心忡忡:“那岳老三凶恶异常,口口声声说等他找到老大恶贯满盈”段延庆,定要来找小师父你的麻烦。如今云中鹤已死,四大恶人折了一人,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虚若闻言,沉吟片刻。
他本不欲多事,但既然与四大恶人已结下梁子,与其等对方集结力量找上门来,不如主动出手,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也省得日后被纠缠,徒增麻烦。
他心下自忖,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应对此事当无大碍。
想到这里,虚若便有了决断,对段誉道:“世子不必担忧此事!”
“既然他们想要寻仇,小僧便去寻他们做个了断,也省得日后麻烦。世子如今既已脱险,亦可去寻大理的人马,或直接返回王府,将此地诸事禀明,此处交由小僧处理即可。”
段誉闻言大惊,一把拉住虚若的衣袖:“小师父,万万不可!那四大恶人凶残无比,尤其是段延庆,武功深不可测。你为我涉险已是不该,岂能再让你独闯龙潭?”
“此事皆因我而起,我——我随你同去!”
虚若轻轻拨开他的手,语气坚定:“世子,你心地仁厚,小僧感念。但此事已非你一人之事,云中鹤之死与我有关,此乃因果,需我了结。你武功未成,同去反让我分心。放心,小僧自有分寸。”
段誉还想说什么,虚若已站起身:“事不宜迟,我这便动身,世子保重!”
他走出房间,来到隔壁,见木婉清已梳洗完毕。
虽仍是一身黑衣,但发髻一丝不苟,更显面容清丽冷峭。
虚若对她道:“木姑娘,我需去处理四大恶人之事,了却一段因果。你可在此等侯,或自行离去。”
木婉清眸光一闪,立刻道:“我与你同去!”
虚若摇头:“此事还是我一人前往更为便宜。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独自行动,了结起来也更顺利些。”
木婉清看着他,知他心意已决,且所言确有道理,沉默片刻,才道:“好,我在此等你一段时间。若你今日晚间未归,我便去寻你。”
虚若知她性子执拗,能答应留下已是不易,便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不再多言,他提起乌铁棍,转身便出了客栈,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万仇谷内,气氛却是一片阴沉。
钟万仇脸色铁青,在大厅内来回踱步,如同困兽。
他费尽心机布下此局,眼看就能引段正淳和保定帝入彀,一雪前耻,岂料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那么多人看守,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到底是谁救走了段誉?!”
下方站着的几名谷中头目禁若寒蝉,垂首不敢言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其中夹杂着钟灵清脆又焦急的声音:“放开我,我要见我爹!”
话音未落,只见她挣脱了两名侍女,眼框微红地冲了进来:“爹,是不是段誉被人救走了?太好了!”
“好什么好!”
钟万仇正在气头上,见女儿还为段誉说话,更是火冒三丈,“定是那段氏派人潜入,坏了老子的大事。灵儿,我警告你,离那段家的小子远点!”
“才不是段氏的人呢!”
钟灵小嘴一撇,语气笃定,“肯定是虚若小师父,他本事大得很,定是他算出段誉有难,特意来救他的!”
“虚若小师父?”
钟万仇一愣,这名字他从未听过,“哪来的野和尚?”
“才不是野和尚!”
钟灵立刻反驳,眼中闪着崇拜的光,“虚若小师父可厉害了,不仅武功高强,还会配很灵的药粉。肯定是他!”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璨烂。
钟万仇将信将疑。
正欲细问,一名弟子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神色仓惶:“谷——谷主,不好了!外面——外面有个年轻和尚打进来了!”
“什么?”
钟万仇霍然转身,“年轻和尚,对方有多少人?”
“就——就一个!”
那弟子喘着粗气,“那和尚看着年纪不大,手里提着根黑棍子,师兄弟们上去阻拦,都不是他一招之敌!他——他指名要见谷主您!”
钟万仇瞳孔一缩,与身旁的甘宝宝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钟灵却是眼睛一亮,雀跃道:“看吧,我就说是虚若小师父来了!”
钟万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怒,沉声道:“传令下去,速去请段先生等人过来!钟某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敢在我万仇谷如此撒野!”
他口中的段先生,自然便是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段延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