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站在一旁,握紧了袖中的短箭,呼吸尚未平复。
她眼见这年轻僧人出手如电,瞬息间便将凶名在着的云中鹤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心中不由一震。
此人武功之高,远超她先前判断。
适才她还出言让他快走,如今看来竞是多此一举。
然而这般深藏不露的高手突然出现在这荒郊野岭,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她本能地生出几分警剔,看向虚若的目光已从最初的焦急转为戒备。
云中鹤的脸上却满是惊惧。
一个照面间,他就被虚若破去了毕生所学,这等功力简直生平仅见。
此刻,云中鹤脸上的器张气焰已尽数化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暂时认怂,能跑快跑!
他挣扎着起身,双手连摆:“小——不,大师!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师,还请大师高抬贵手,放在下一条生路!”
“当着小僧的面,都敢行此卑劣之事,”
虚若却没有放过他的想法,语气中蕴含一丝冷意,“背地里,还不知有多少恶行。”
他身形一晃,已至云中鹤面前。
云中鹤大骇,挥掌欲挡,却觉一股无形气机已锁住他周身要穴。
只见虚若并指如风,指尖隐含大化销金手的消融劲力,瞬息间连点他丹田、气海数处大穴。
云中鹤只觉数道的劲力透体而入,如细针般刺入经脉关键之处,随即盘旋不去。
他辛苦修炼多年的内力,竟如退潮般飞速消散,不过几个呼吸,便感到丹田空空如也,浑身乏力!
“你—你废了我的武功?!”
云中鹤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眼中尽是绝望。
虚若收掌而立,看着瘫软在地的云中鹤,语气平静:“施主恶行累累,今日废你武功,是望你洗。从今往后,你便跟在僧身边,聆听佛法,化解戾。”
前番意外放走丁春秋已是罪过,如今废了眼前这人的修为,他总不能又继续跑了吧!
云中鹤闻言,浑身一颤。
要他这好色成性之人终日伴在青灯古佛旁,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相比起云中鹤的万般不肯,虚若这份平静中透出的决绝,看在木婉清眼里,却让她心中凛然。
她自认行事果决,却也未曾想过,这般轻描淡写间便废去一个成名高手毕生修为。
这年轻僧人的手段,比她想象的更为莫测。
“他若真有歹意,此刻我早已与云中鹤般下场—”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
那紧握的袖箭,也随之缓缓松开。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弥漫开来一是几分惭愧于自己先前的多疑,几分感激于对方的出手相助,更夹杂着几分对这僧人深浅难测的忌惮。
沉默一瞬,她最终还是生硬地抱拳道:“多谢。”
语气清冷,听不出多少感激,倒象是完成一个不得不做的礼节。
虚若微微颔首,正欲离开,目光却落在那根铁钢杖上。
“咦,此物似乎可以一用——“
他心念微动,拾起钢杖,运指如刀。
下刻,木婉清眸光骤然凝!
只见虚若食中二指并拢,指尖泛着青灰光泽,凝聚出无形剑气,对着精铁打造的杖身划下。
“嗤”的一声轻响,狰狞的铁爪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不过片刻,一根狰狞兵刃便化为一根五尺乌黑、朴实无华的长棍。
这等手段—已非寻常武功所能解释!
木婉清心头凛然,方才稍懈的警剔再次升起,甚至更甚之前。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身形微侧,已做好了随时应变之姿。
却见虚若只是掂了掂铁棍,对云中鹤道:“跟上。”
转身便走,青灰僧袍在林风中微动,步履从容。
木婉清怔在了原地。
她自幼便知自己容貌极盛,男子见了,或贪婪,或痴迷,或畏惧,可从无一人如这僧人般——彻底无视。
仿佛她与林中一草一木并无分别。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非是恼怒,也非失落,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释然,混杂着些许被勘破的狼狈。
她向来厌恶男子因容貌对她纠缠不休,此刻竟头一次因被彻底忽略而心绪微澜。
望着那道即将消失在林深处的背影,木婉清嘴唇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未说。
只是默然转身,走向林外道旁静立的黑马,利落地翻身上去。
虚若提着乌铁棍,押着云中鹤不紧不慢地走在山道上。
五指握紧又松开,调整着把握的姿势。
新得一件颇为顺手的兵器,心底自然而然便生出一种信手挥洒、活动筋骨的冲动。
他打算在抵达无量剑派与段誉他们会合前,先寻个清静地方熟悉一下这根新得的棍子。
毕竟兵器趁手,日后若再遇麻烦,解决起来也能更省力些。
他专拣人迹罕至的小径走,绕过一片茂密竹林,前方出现一小块林间空地,四周有岩石环抱,颇为隐蔽。
虚若停下脚步,觉得此地正合适。
他命云中鹤在旁静坐诵念经文,自己则信手演练起少林棍法。
乌铁棍在他手中或劈或扫,伏魔杖法刚猛沉雄,韦陀杆势大力沉,破衲功则讲究以巧破拙。
他并未催动内力,只纯以招式变化体会棍性,权当活动筋骨。
棍风呼啸,卷起地上些许落叶。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他将几路棍法大致演练一遍,对这根乌铁棍的轫性、重量颇为满意。
正待收势,忽闻不远处传来一声马嘶,似是有人经过。
虚若眉头微皱,不欲多事,便欲带着云中鹤离开。
就在他分神望向马嘶方向的刹那,云中鹤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虽武功被废,但多年江湖经验犹在,对地形判断极为精准。
眼见身旁不远便是一处陡坡,坡下云雾缭绕,看似险峻,实则他曾在这一带活动,知道坡下多有藤蔓树木,滚落下去未必会死,却是唯一逃脱的机会!
“救命啊!”
他口中突然高呼,身体却猛地向陡坡边缘扑去,脚下故意一绊,伴随着一声惊呼和碎石滚落的声音,整个人直坠而去!
虚若反应极快,身形一动已至坡边,但见云中鹤的身影在陡坡上翻滚了几下,便被茂密的树丛吞没,只留下一连串碎石滚落之声。
他静立片刻,侧耳倾听,只闻风声过耳,再无其他动静。
此时,岩石后转出一人一马,正是木婉清。
她似乎刚从另一条小路穿出,正低头整理着马鞍的系带,恰好目睹了云中鹤“坠崖”
的一幕。
虚若挠了挠头,颇觉无奈:“无论真假,小僧需得亲自确认。若他未死,仍是祸害;
若真坠崖,也当收敛尸骨!”
他转向木婉清,合十一礼:“女施主,就此别过。”
说罢,竟不循原路,而是看准一处较为平缓的坡地,纵身而下,径直往崖底寻去。
木婉清看着他青灰僧袍消失在坡下,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最终竟跳转马头,也朝着崖底放下行去。
虚若下到坡底,但见怪石嶙峋,古木参天。
他仔细搜寻片刻,并未发现云中鹤的尸体,倒是在一处草从中,看到一条色彩斑烂的毒蛇游走而去,地上隐约有被咬伤的痕迹和零星血迹。
“果然是诈死脱身么——”
虚若心中明了,云中鹤必是假装坠崖,实则借地形隐匿行踪。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似乎仍被毒蛇所伤了。
他目光扫过四周,忽地在几块岩石的缝隙间,瞥见一株叶片呈星状、隐隐泛着银白光泽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