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虚若运转枯荣禅功,周身气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一截枯木,了无生机。
他步履从容地踏入那片毒虫遍布的局域。
所过之处,毒蛇蜈蚣皆视若无睹,任由他穿过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屏障”,径直来到那株奇异的小树苗前。
玉盒中的冰蚕传来清淅的渴望。
虚若伸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青翠欲滴的果子。
“江昂!”
一声饱含警告与愤怒的吼叫自身侧炸响!
水洼旁的乱石后,那只体形更大、颜色暗红的莽牯朱蛤猛地窜出,金眼锁定虚若,长舌如电,直射他手腕
身为万毒之王,它对这企图窃取“宝物”的不速之客,展现出了惊人的感知与迅捷的反应。
虚若手腕一沉,五指如拈花般拂过,指尖隐含一缕凝练的劲力,不偏不倚,正隔空点在朱蛤长舌侧面。
那蕴含剧毒、力道惊人的长舌竟被这轻巧一击带偏,“啪”地一声抽在旁边的淤泥里,溅起几点泥浆。
朱蛤吃痛,愈发暴怒,后腿猛蹬,化作一道暗红残影,带着腥风扑来,张口便喷出一股淡紫色的毒雾。
虚若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被风吹动的柳絮,向后飘退丈许,恰恰避过毒雾范围。
同时右手掌心看似随意地向下一按,一股沉重的无形劲力隔空压下,正笼罩住朱蛤落点。
“嘭!”
朱蛤落地之处,泥泞地面微微一陷。
它冲势受挫,发出更加狂躁的“江昂”怒吼,金眼中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
虚若却不与它纠缠。
趁其被自己掌力阻滞的瞬间,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重新贴近小树,信手摘下一颗龙眼大小的青翠果子,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且充满轫性。
果子离枝,那莽牯朱蛤更是怒不可遏,再次猛扑而来。
虚若看也不看,反手一挥袖袍,一股柔韧罡风拂出,巧妙地将朱蛤前冲的力道引向一侧。
朱蛤身不由己地偏向旁边,一头撞进那片水洼,激起大片浑浊水花。
虚若则借着这一拂之力,身形向后飘退,几个起落间便已远离了水洼,将那只兀自在水里愤怒咆哮的朱蛤甩在身后。
他不贪心,只取一颗果子,足够了。
沿着来路返回之时,他没有刻意运转枯荣禅功转换自身的生机状态。
而是目光扫过周边,顺手从袖中取出几个空置的小玉瓶。
袍袖连拂,指风精准地将几条色泽特异、动作迅捷的毒蝎和几只硕大毒蛛震晕,然后摄入瓶中封好。
这些毒物既可取毒来用,亦是配制特殊药物不错的材料。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不停,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直到远离了那片深林,虚若才放缓脚步,取出玉盒。
刚打开一条缝隙,里面的冰蚕便迫不及待地探出身子,传递出极度渴望的情绪。
虚若将那颗青翠果子放入盒中,冰蚕立刻扑上,抱住果子,周身寒气大涨,竟开始缓缓吸收其中精华,那焦躁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去。
合上玉盒,将其妥善收好。
虚若辨明方向,朝着原路返还而去。
片刻之后,他已经接近先前布置困住毒虫的山谷之地。
然而,隔着远远的,他便听到了一阵喧哗与呼喝之声。
虚若隐在一棵大树后望去,只见以摘星子为首的那群星宿派弟子,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捕捉那些从药力圈中逃出的毒虫。
原来,摘星子这一群人在此捕捉毒物。
起初,他们尚存一丝谨慎,隔着几步远,用特制的丝网、套索去捕捉边缘那些较为弱小的毒虫,如毒蝎和蜈蚣。
几次得手后,见那淡黄色的药粉圈依旧生成了阻碍,并未引发毒虫的狂暴反击,他们的胆子立刻大了起来。
“药力快散了,快抢!“
“那只碧血毒蜘是我的了!”
贪婪彻底压倒了理智。
他们开始踏入圈内,动作也变得粗暴,甚至为了争夺一只稀有的“金头蜈蚣”而互相推搡、斥骂起来。
现场的秩序迅速瓦解。
这一下,彻底惊动了圈内本就被药力残馀和神木王鼎异香弄得焦躁不安的毒虫,尤其是那只刚刚饱餐一顿、凶性正盛的莽牯朱蛤。
“啊!!!”
一名弟子惨叫起来,他的小腿被一条从落叶下暴起的“五步蛇”咬中,伤口瞬间乌黑。
几乎同时,另一名弟子挥舞丝网想去罩那只朱蛤,却被朱蛤快如闪电的长舌“啪”地一下弹在手腕上,整只手立刻肿胀如发酵的馒头,剧痛钻心。
“小心毒蛛!”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只见几张色彩斑烂的蛛网从树梢飘落,粘稠无比,一旦沾身极难挣脱,更有弟子被隐匿的毒蜘蛛跳上肩头啃咬。
惨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的目标捕捉毒虫,瞬间变成了与毒虫的生死搏杀。
星宿派弟子们各自为战,有的慌忙掏出解毒药胡乱吞服或涂抹,有的挥舞兵器胡乱劈砍靠近的毒蛇,却往往误伤了同门。
“结阵!背靠背!用腐尸毒粉——”
摘星子额头青筋暴起,挥舞铁扇击飞一条飞射而来的毒蛇,厉声喝道,试图重新控制局面。
然而队伍已乱,恐惧和私心让他的命令收效甚微。
有人想后撤,有人还想往前抢功,阵型根本无法组织。
更有弟子为了保命,将同门推向扑来的毒虫作为挡箭牌。
场面彻底失控,陷入了血腥而混乱的旋涡。
就在这绝望的边缘,林间忽地飘来一阵诡谲笛声,音调扭曲,带着扰乱心神的魔力。
奇异的,那些狂暴的毒虫动作明显凝滞、迟缓了一瞬。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呼喊由远及近:
“星宿老仙,法无边!”
“神通,法驾中原!”
八名赤膊壮汉抬着华丽步辇缓步走来。
辇上丁春秋鹤发童颜,手持逍遥扇,神态倨傲。
随弟子旗幡招展,乐器齐鸣,排场极大。
“恭迎师父法驾!”
摘星子率先跪倒,众弟子更是第一时间纷纷伏地叩拜,连受伤者都强忍痛苦跪正。
丁春秋目光扫过狼借场面,在那些死状各异的毒虫尸体上略微停留,鼻翼微动,似在分辨空气中残留的毒质气息。
随即,他逍遥扇对着虫群最密集处轻轻一拂。
一股淡得乎看不见的灰绿色烟尘随罩下。
烟尘所过之处,毒蛇痉孪僵直,蜈蚣百足蜷缩,蜘蛛如同被抽去筋骨般瘫软。
这并非烈性毒杀,而是更精准的神经麻痹,显然他想要捕获这些活着的毒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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