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虚云师兄啊!”
虚若停下动作,懒洋洋地拄着扫帚,“没什么特别,就是忽然觉得,扫地也是门学问。”
“你看这落叶,它乱飞,你不能跟着乱跑,得预判它落下的地方,用最省力的法子把它请到一堆去。”
“这叫什么?这叫料敌机先,以逸待劳!”
他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将轻功技巧歪解成扫地心得。
虚云听得目定口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料、料敌机先?师弟你说得真深奥……听起来好象很有道理。怪不得你扫地看起来总是那么……轻松。”
“那是自然。”
虚若面不改色地接受“恭维”,转而问道,“师兄你的《少林基础内功》练得如何了,那热气找到没?”
提到这个,虚云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懊恼地挠着光头:“唉,别提了!我还是找不到那股热气,慧法师叔说我心不够静。罗汉拳也老是记不住招式,慧生师伯今天又说我打得软绵绵的,像……象在揉面!”
虚若看着他愁苦的样子,想起那日自己信口胡诌的“热气溜达论”,心下略有那么一丝误人子弟的小小愧疚。
他走到虚云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兄,我最近扫地时,偶有所得。我觉得吧,那内力不一定非要是热气,你也可以想象它是山涧里的溪水,慢慢地、慢慢地流,遇到石头就绕一下,总能流到的。”
“至于罗汉拳嘛!”
虚若随手比划了一个优化后的起手式,动作依旧懒散,却隐含一股圆融劲力,“别死记硬背招式,你就想着,对面站着个抢你馒头的,你这拳出去,是要把馒头抢回来,自然就带着劲了。”
“记住,怎么省劲怎么来,用七分力,留三分力回头还能再抢一次!”
虚云看着虚若那看似松散却又莫名协调的动作,听着他那套“溪水流”和“抢馒头”的歪理,眼睛眨了眨,似乎又抓住了点什么。
“溪水……抢馒头……省劲……”
他喃喃自语,下意识地跟着比划了一下,动作依旧笨拙,却似乎少了几分僵硬。
“多谢师弟,我好象……又有点感觉了!”
虚云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我再去后厨劈柴的时候试试你这‘省劲’的法子!”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又跑了。
虚若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拿起扫帚,沉浸在他的“省力扫地轻身法”中。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藏经阁的飞檐在馀晖中勾勒出宁静的剪影。
那位沉默的扫地老僧,不知何时已扫到了近前。
那浑浊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虚若融入轻功的、略显古怪的扫地姿势,枯槁的脸上,肌肉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的神态,继续慢吞吞地扫着那早已干净无比的石阶。
虚若依旧每日重复着藏经阁扫地的修行,只是心态早已从最初的“摸鱼万岁”变成了“宝库挖宝”。
当然,“挖宝”的方式,依旧充满了虚若式的懒散风格。
除了偶尔“不小心”瞥见几眼武学秘籍,他的大部分“工作”时间,其实是花在整理那些浩如烟海的佛经上。
藏经阁内,时常能看到他抱着一摞经卷,慢吞吞地穿梭于高大的书架之间,一边打哈欠一边将经书归位。
管事师兄对他这副模样早已见怪不怪。
只要活干完了,也懒得管他是否精神斗擞。
然而,无人知晓的是,就在这看似惫懒的整理过程中,虚若那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扫过经卷上的文本时,【逆天悟性】便已悄然发动。
【你翻阅《金刚经》,过目不忘,深解‘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你悟出‘烦恼皆因强出头,懒理闲事一身轻’之心境。】
【你诵读《心经》,了然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你悟出筋骨疲懒即皮囊,心无所拘是真自在之状态。】
【你整理《百喻经》,通晓诸喻,你悟出‘奔波劳碌皆蠢驴,躺着参禅方是智慧’之歪理。】
诸般精深佛法,到了他这里,总能被那逆天的悟性扭曲成一套套逻辑自洽的“懒人真缔”。
他不仅过目不忘,理解透彻。
甚至还能举一反三,用佛经里的典故论证自己偷懒的合理性,并深深觉得这些才是佛法最精妙、最本质的奥义。
“啧,佛祖当年在菩提树下也是坐着不动才悟道的嘛,可见运动不利于思考人生。”
虚若将一卷《华严经》放回书架,小声嘀咕着,对自己的见解深感赞同。
这些佛经的智慧虽未直接提升他的武力,却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他的精神,使他内力运转愈发圆融自如,带着一股沉静绵长的韵味。
连带着他优化武学时的思路也变得更加开阔奇诡,往往于看似不可能的懒散角度切入,化繁为简,直指内核。
这日午后,虚若刚扫完庭院,正倚着廊柱研究如何用最省力的手法弹掉僧鞋上的灰尘,就见虚云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地走过来。
“虚若师弟……”
虚云哭丧着脸,“我又被罚了。”
“哦,这次是劈柴劈到脚指头,还是担水洒了某位师兄一身?”
虚若懒洋洋地问。
“都不是……是练拳。”
虚云愈发懊恼,“慧生师伯说我打的罗汉拳软绵绵像娘们绣花,让我来藏经阁借阅《小伏魔拳经》的图解,说要感受一下什么叫刚猛之气……可那书在那么高的地方!”
他指了指书架顶层,“我够不着,蹦了几下,差点把书架带倒,被慧净师叔看见,说我毛手毛脚,罚我来帮你整理经卷三天……”
虚若闻言,眼睛眨了眨,忍住笑意。
他带着虚云走到那排书架下,指了指上面:“哪一本?”
“就那本,厚厚的那册,《小伏魔拳经》。”
虚云仰着头。
虚若四下瞅了瞅,见无人注意。
于是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拔起,伸手取下经书,又轻飘飘落下。
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甚至带起的风都极小。
虚云看得张大了嘴:“师、师弟……你……你这……”
“哦,最近扫地总结出一点发力的小技巧,跳起来掸屋顶蜘蛛网比较方便。”
虚若面不改色地将经书塞给虚云,“喏,拿去看吧,不过师兄啊,我觉得刚猛不一定非要瞪眼跺脚,有时候心里憋股劲,手上轻拿轻放,说不定效果更好。”
他又开始灌输他的“省力”哲学。
虚云似懂非懂,抱着厚厚的拳经,若有所思地走了。
接下来三日,藏经阁内便多了一个手忙脚乱的身影。
虚云起初毛手毛脚,不是碰倒了这摞经卷,就是带歪了那排书目。
好在有虚若从旁看着,每当他动作过大时,便悠悠飘来一句“师兄,慢些来,力气省着点用”,倒也让虚云渐渐稳了下来。
虽不说变得多灵巧,但至少没再惹出什么乱子。
而虚若自己也乐得有人帮忙打下手,整理经卷的效率反而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