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哭穷叫苦之声,此起彼伏。
一个个平日里锦衣玉食、挥金如土的世家之主,此刻演得比街边的乞丐还要凄惨。
然而,许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
直到他们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让所有人都瞬间闭上了嘴。
许元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两,是你们每年私吞漕运的最低进项。”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本侯就当你们是从五年前开始这么做的。”
“三五一千五百万。”
他收回手指,淡淡地看着众人,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本侯给你们三天时间。”
“一千五百万两白银,一文都不能少。”
“至于你们各家如何分摊,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本侯不想过问。”
“轰!”
一千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如同一座大山,轰然砸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砸得他们头晕眼花,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五百万两,已经是他们咬碎了牙才凑出来的数字。
一千五百万两?
这这是要将他们整个扬州世家,连根拔起,吸干最后一滴血啊!
“侯爷!这这万万不可啊!”
崔贤第一个承受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这简直是要了我们的命啊!侯爷,您开恩,您开恩呐!”
“求侯爷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一时间,厅堂内哭嚎一片。
许元看着这满堂的“孝子贤孙”,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动容。
他甚至连让他们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哭诉。
“本侯的话,还没说完。”
众人心中一颤,强行止住了哭声,抬起一张张挂着泪痕的脸,惊恐地看着他。
许元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一千五百万两,是本侯给你们的机会。”
“你们可以选择同意。”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也可以选择不同意。”
“如果不同意,很简单。”
“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去,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本侯,也会立刻写一份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到长安,呈于御前。”
“将你们这些年,侵吞漕运,私贩铁器,勾结漕帮,豢养私兵的罪证,原原本本地,向陛下一一说明。”
“到时候”
许元笑了笑,那笑容在众人眼中,比恶鬼还要可怕。
“来处理你们的,就不是本侯了。
“而是大理寺的天牢,和刑部的铡刀。”
“诸位,自己选吧。”
话音落下。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哭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在了喉咙里。
他们跪在地上,身体筛糠般地颤抖着。
大理寺天牢
刑部铡刀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在他们脑海中不断回响。
他们很清楚,许元说的是真的。
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们满门抄斩!
一千五百万两,是要他们的钱。
可若是让朝廷来处理,那是要他们的命!
钱没了,可以再赚。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崔贤、卢玄、谢家家主几位为首的人物,在地上交换了一个绝望而痛苦的眼神。
他们的眼中,有挣扎,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没得选。
良久。
崔贤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身体都瘫软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
“我等我等”
“愿意。”
他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遵侯爷令。”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纷纷叩首。
“我等,遵侯爷令。”
声音稀稀拉拉,充满了悲怆与不甘。
许元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冰霜似乎也融化了些许。
“很好。”
“看来,诸位都还是聪明人。”
他朝着众人摆了摆手。
“起来吧,都坐。”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姿态,比之前还要卑微,连头都不敢抬。
崔贤定了定神,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始阿谀奉承起来。
“侯爷英明神武,高瞻远瞩,我等我等是彻底服了!”
“能为侯爷分忧,为朝廷效力,是我等的荣幸!”
另一人也连忙附和。
“是极是极!以后扬州,但凭侯爷差遣,我等一定唯侯爷马首是瞻!”
“以后,还望侯爷能多多提携,带着我等一起发财啊!哈哈哈”
几人干笑着,想要缓和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在他们看来,破财消灾,既然已经答应了这一千五万两的天价“罚金”,那这件事,总该是过去了。
他们甚至开始幻想,能借此机会搭上长田侯这条线,日后或许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然而。
许元接下来的话,却将他们刚刚升起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击得粉碎。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不慌,事情还没有谈结束呢!”
“谁告诉你们,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噗通。”
一名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家主,刚坐回椅子上,听到这句话,腿一软,又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但此刻,已经没人有心思去笑话他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完了?
还没完?
一千五百万两都交出去了,竟然还没完?
崔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声音都变了调。
“侯侯爷您您这是何意?”
许元终于抬起了眼帘,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一千五百万两,是你们这些年侵吞漕运、瞒报税收的代价。”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众人如坠冰窟。
“说实话,本侯只要了你们五年的利润,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毕竟,你们的胆子,可不止五年。”
“这件事若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本侯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这份‘仁慈’呢。”
“所以,漕运的事,到此为止,算是过去了。”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但是”
“其它的事,可还没算呢。”
其它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有什么事?
他们这些年做的亏心事多了去了,一时间哪里想得到,这位煞星指的究竟是哪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