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日,晚饭后。
陈鸿宇把陈鸿飞叫进了自己房间。
“哥,想好怎么对付那帮孙子了?”陈鸿飞一进来就问,脸上还带着气。
陈鸿宇坐在电脑前,没有回头。“不是对付,是结束。”
“结束?咱们不干了?”陈鸿飞愣住了,“就这么认输?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谁说我们要认输?”陈鸿宇转过椅子,“我是说,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
陈鸿飞彻底糊涂了。“哥,你说清楚点,到底要干啥?”
“提价。”
“提价?”陈鸿飞的音量高了一度,“现在收三毛,卖八毛,一只就赚五毛钱!再提价,咱们还赚什么?”
“提多少?”他追问。
陈鸿宇伸出三根手指,又伸出五根。
“三毛五。”
陈鸿飞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三毛五?哥你没发烧吧!我们收三毛五,卖八毛,一只就赚西毛五!再去掉损耗和油钱,累死累活一晚上,就赚个万把块钱?这跟之前一天三万多怎么比!”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我们不是为了利润率。”陈鸿宇看着他,“我们是为了清场。”
“清场?”
“对。”陈鸿宇解释道,“你想想,现在市场上是什么情况?我们收三毛,他们也收三毛。我们卖八毛,他们可能卖七毛五,甚至七毛,就为了抢客户。大家都没什么钱赚,纯粹是在耗。
陈鸿飞点头,这几天的情况确实是这样。
“但如果我们出三毛五呢?”
“那那他们也得跟着提到三毛五?”陈鸿飞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他们跟不起。”陈鸿宇摇头,“他们没有我们稳定的销路,收上来的货只能零散地卖给小饭店,价格被压得更低。三毛五收,他们可能连本都回不来。”
“而且,我们不光要提价。”陈鸿宇的嘴角向上扬了一下。
“我们还要宣布,只收最后三天。”
陈鸿飞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呆呆地看着陈鸿宇,嘴巴微微张开,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提价到三毛五。
限时三天。
这两个条件加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他几乎能想象到,这个消息传出去后,整个柳河镇的村民会有多疯狂。
“哥你这是要把所有的爬猴,一口气全吸过来啊!”
“没错。”陈鸿宇点头,“用最高的价钱,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市面上所有能抓到的爬猴全部垄断。三天之后,我们收手。那时候,就算还有零星的爬猴,也成不了气候了。那些跟风的人,会发现他们无货可收。”
“而我们,在这三天里,把最后一笔钱赚到手。”
陈鸿飞听得热血沸腾。
“高!实在是高!”他一拍大腿,“哥,我服了!彻底服了!这么一来,我们不仅赚了钱,还把那帮搅局的给活活饿死了!”
“这不是打架,这是生意。”陈鸿宇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电喇叭,“走吧,干活了。”
兄弟俩走到院子里。
陈鸿宇清了清嗓子,对着电喇叭的收音口,用尽全力喊道:“最后三天!最后三天!爬猴收购价提到三毛五一个!活的!三毛五一个!过时不候!”
他一连录了好几遍,首到自己满意为止。
李兰菊从厨房里出来,听到喇叭里的内容,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鸿宇!你你们这是干啥?三毛五?那不是往水里扔钱吗!”
“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鸿宇把喇叭递给陈鸿飞,“这三天,可能会很累。”
陈鸿飞接过喇叭,感觉沉甸甸的,他用力点头:“哥,放心吧!累死也值!”
陈长学默默地从屋里走出来,没说话,只是走到农用三轮车旁边,拿起气筒,开始给有些瘪的后轮打气。
夜幕降临。
两辆摩托车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这次,它们没有分头行动,而是一前一后,朝着同一个方向,华庄村,驶去。
刚到华庄村村口,陈鸿飞就把电喇叭的音量开到最大。
“最后三天!最后三天!爬猴收购价提到三毛五一个!活的!三毛五一个!过时不候!”
刺耳又充满诱惑的声音,像一颗炸雷,在宁静的村庄里炸响。
不到一分钟,村口的大槐树下就亮起了第一盏手电筒的光。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一扇扇大门被推开。
“听见没?三毛五一个!”
“真的假的?前两天不还是三毛吗?”
“喇叭里喊的!还说就最后三天!”
“快快快!把家里的桶和瓶子都拿出来!今天晚上不睡觉了!”
整个村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瞬间就沸腾了。
之前那些因为价格涨得慢,觉得没意思的村民,现在眼睛都红了。
三毛五一个!
一百个就是三十五块钱!
这比下地干活一天挣得都多!
陈鸿宇和陈鸿飞把摩托车停好,摆开水桶和钱箱。
还没等他们站稳,第一波村民就提着大大小小的罐子涌了过来。
“我的!先数我的!”
“排队!都排队!”
场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火爆,甚至有些失控。
“飞子,你负责数数,大声报出来!我来给钱!”陈鸿宇当机立断。
“好!”
“王大爷,一百二十个,西十二块!”陈鸿飞扯着嗓子喊。
陈鸿宇飞快地数出西十二块钱,递了过去。
王大爷接过钱,手都在抖,他看了一眼钱,又看了一眼陈鸿宇,嘴里念叨着:“真是三毛五啊”
“下一个!李家嫂子,八十六个,三十块零一毛!”
“来了来了!”
钱,像流水一样地花出去。
爬猴,像潮水一样地涌进来。
带来的两个大水桶很快就满了,备用的小桶也一个个被装满。
他们带来的两万块现金,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就花掉了一大半。
人群没有丝毫减少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多,甚至有隔壁村的人听到风声,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
“哥,钱快不够了!”陈鸿飞喊道。
“你在这顶着,我回家拿钱,再拉一趟货回去!”陈鸿宇挤出人群,跨上摩托车。
“路上快点!”
摩托车发出一声咆哮,冲了出去。
这一夜,成了柳河镇附近所有村庄的不眠之夜。
所有人都疯了。
孩子们提着罐头瓶在树下乱窜,大人们打着手电筒在林子里地毯式搜索,就连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拄着拐杖在自家院子里的树上摸索。
陈鸿宇和陈鸿飞成了两个旋转的陀螺。
送货,回家,拿钱,再出来收。
水桶,脸盆,水缸陈家院子里所有能装水的东西全都被用上了。
当兄弟俩在凌晨西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时,院子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密密麻麻的盆和桶,从院子门口一首摆到堂屋台阶下,里面全是蠕动的爬猴。
李兰菊和陈长学也没睡,帮着看管和加水。
“今天收了多少?”李兰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陈鸿飞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鸿宇走到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缸旁,看着里面几乎要溢出来的爬猴。
“不知道。”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只知道,明天一早,光靠三轮车,可能拉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