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悄然而至,柳河镇的夏夜,空气里除了蝉鸣,还多了一丝火药味。
“收爬猴!活的!两毛五一个!现钱结算!”
“这边两毛八!两毛八一个!”
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电喇叭的嘶吼声在各个村庄此起彼伏,收购爬猴的生意,己经从蓝海变成了血海。
第二天一早,永成县城。
陈鸿宇和陈鸿飞开着三轮车,停在金碧辉煌酒店的后门。
刘经理叼着烟走出来,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小陈,来了啊。今天带了多少?”
“三万只。”陈鸿宇从车上跳下来。
“三万只?”刘经理咂了咂嘴,“最近这爬猴,县里到处都是啊。我这后厨都快堆不下了。”
陈鸿飞在一旁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陈鸿宇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刘经理吐了个烟圈:“小陈啊,你看,现在货源多了,我们这成本压力也大。价格方面是不是能再商量商量?”
“刘经理,我们可是老合作了,我一首都是优先给您供货。”
“是是是,我知道,兄弟你够意思。”刘经理拍了拍陈鸿宇的肩膀,“但生意归生意。现在有人给我报价,八毛一只。
陈鸿飞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八毛?刘经理,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刘经理看了一眼陈鸿飞,又看向陈鸿宇:“小陈,你这个弟弟,性子有点急啊。”
陈鸿宇拦住要发作的陈鸿飞,平静地问:“八毛,是所有人都这个价?”
“差不多吧。”刘经理摊了摊手,“福满楼和食为天那边,估计也一个意思。市场嘛,就是这样。”
“行,八毛就八毛。”
陈鸿宇的干脆,让刘经理都愣了一下。
他准备了一肚子讨价还价的话,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陈鸿飞更是急了,一把拉住陈鸿宇。
“哥!”
陈鸿宇对他摇了摇头。
“那就这么定了,以后就八毛。”刘经理脸上重新露出真切的笑容,“还是小陈你爽快!来,卸货吧!”
从金碧辉煌出来,又去了福满楼和食为天,结果如出一辙。
所有的饭店都统一了口径,八毛一只,多一分都不要。
回家的路上,三轮车开得不快,但车里的气氛却压抑得厉害。
陈鸿飞终于忍不住了。
“哥!你怎么就答应了!八毛啊!我们收都要三毛了!一只就赚五毛钱,去掉死的、坏的,还有油钱,还剩几个子儿?”
他气得脸都红了。
“那帮饭店老板就是串通好了的!看我们好欺负!”
“还有那帮跟风的,把价钱抬到三毛,他们自己能赚多少?纯粹是搅屎棍!”
陈鸿宇专心开着车,等他把心里的火气都发泄完,才开口。
“说完了?”
“我”陈鸿飞被噎了一下,“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算?”陈鸿宇问他,“不卖给他们了?我们这三万只货,拉回去自己吃?”
“我们可以找别的饭店!”
“别的饭店只会把价格压得更低。”陈鸿宇打断他,“现在去县城卖爬猴的,不是只有我们兄弟俩。我们不卖,有的是人愿意八毛,甚至七毛卖给他们。”
陈鸿飞不说话了。
他虽然冲动,但不傻。这个道理,他懂。
“那那我们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他很不甘心。
“这不是亏。”三轮车拐进村里的小路,“这是市场规律。当一个生意谁都能做的时候,它就不赚钱了。”
回到家,陈鸿(宇)把钱从挎包里倒在桌上。
李兰菊走过来,看到钱比往日少了一大截,脸上的表情有些担忧。
“今天卖得不好?”
“妈,没事。”
吃过午饭,陈鸿宇把陈鸿飞叫到了自己房间。
“哥,你是不是有办法了?”陈鸿飞还抱着一丝希望。
陈鸿宇关上门,坐在电脑前。
“鸿飞,我问你,我们做这个生意,最初的目标是什么?”
“赚钱啊。”
“赚多少?”
“越多越好。”
“我的目标,是六十万。”陈鸿宇看着他,“这是我们做下一门生意的启动资金。”
陈鸿飞愣住了。
“现在,存折上己经有五十多万了。”
这个数字让陈鸿飞的呼吸都重了一些。他只知道每天在赚钱,却没算过总账。
“离六十万,不远了。”陈鸿…宇继续说,“但是,按照现在的行情,我们每天的利润己经从三万多,掉到了一万出头。而且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往下掉。”
“收购价三毛,卖出价八毛。一只赚五毛。三万只,毛利一万五。去掉各种损耗和成本,净利润也就一万二三。”
“如果收购价再涨到三毛五,卖价掉到七毛半呢?我们辛辛苦苦一晚上,可能就赚几千块钱。你觉得,还值不值得?”
陈鸿飞沉默了。
几千块,对以前的他来说是巨款。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一天几万的进账,再看几千块,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哥,我明白了。这生意,快到头了。”
“对。”陈鸿宇点头,“价格战打下去,没有赢家。我们会被拖垮,那些跟风的人也赚不到钱,最后大家一起完蛋。”
“那我们现在就收手?”陈鸿飞有些舍不得。
“不。”陈鸿宇摇了摇头,“现在收手,太便宜那帮人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最后冲刺一周。”陈鸿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然后,准备撤。”
“冲刺一周?”
“对。把利润最大化,赚够我们需要的钱,然后就彻底退出这个市场。让他们自己在里面斗去吧。”
陈鸿(宇)的计划很简单。
在利润被彻底摊薄之前,利用自己己经建立起来的渠道优势和规模优势,进行最后的疯狂收割。
“怎么冲刺?”陈鸿飞的精神又来了。
“明天开始,我们改变策略。”陈鸿宇把椅子转向他,“这事,需要你配合。”
陈鸿飞用力点头,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哥,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