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前辈!大小姐她……”
“无妨,皮肉伤,昏过去了。”
黄药师声音依旧冷硬,动作却极为迅速地将郭芙平放在院中一张石桌上,再次检查了她的伤势,确认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加之急痛攻心才晕厥。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手法娴熟地为她处理伤口,包扎妥当。
做完这一切,他片刻未停,直起身,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
“襄儿在里面?” 他问。
一名丐帮弟子连忙点头:“是,小小姐刚喂过奶,由一位奶娘照看着。”
黄药师不再多言,推门而入。
屋内,一位奶娘正抱着襁保,听到动静吓了一跳,见是黄药师,才稍稍安心。
黄药师走到近前,低头看向嬷嬷怀中的婴儿。
郭襄出生未久,小小的脸蛋还带着初生儿的红皱,此刻却睡得香甜,浑然不知外界已是天崩地裂,父母正在城头浴血死战。
看着这小小婴孩,黄药师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和,但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他伸出双手,从奶娘手中接过了襁保。
“黄……黄岛主,您这是……” 奶娘有些不知所措。
“襄阳守不住了。”
黄药师的声音低沉,“蓉儿的这点儿血脉,我得带走。”
他看了一眼石桌上依旧昏迷的郭芙,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安睡的郭襄。
郭靖与黄蓉选择与城偕亡,他无力改变,也无法改变,但他必须为蓉儿留下这点骨血。
他不再尤豫,取过房中一块厚实的布帛,小心地将郭襄固定在胸前,与自己的胸膛紧密相贴,以确保在激烈的行动中不会伤到她
随后,他再次背起郭芙,用腰带缚紧。
一手托住胸前的郭襄,一手稳住背后的郭芙,黄药师深吸一口气。
“剑魔那个混帐东西……
“唳——!!!”
一声穿云裂石,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锐雕鸣,突然炸响!
只见北方的天际,一个黑点正在速膨胀、逼近!
初时如豆,旋即如鹰,眨眼之间,那巨大的轮廓已清淅可见,双翼展开,通体乌黑的翎羽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在夕阳馀晖和城头火光映照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冷硬金属光泽!
巨雕!是那只传说中的巨雕!黑雕的高度不断盘旋变低。
“忽必烈何在?
孛儿只斤蒙哥头颅在此!诸位,还不跪迎?”
在那神骏无比的巨雕背上,稳稳卓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衣袂飘飘,身形挺拔如孤峰绝崖,声音却似寒冰刺骨!
城上城下,无论是疯狂呐喊冲锋的蒙古士兵,还是咬牙死战、几近力竭的襄阳守军,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无数道目光,带着茫然、惊骇、难以置信,齐刷刷地投向北方天空。
巨雕盘旋,降低高度,让那雕背上青衫客手中提着的事物,在夕阳与火光下无所遁形,
一颗头颅!
那狰狞而不失威严的面容,那标志性的髡发,那圆睁的、残留着惊怒与不甘的双眼……
对于许多蒙古贵族和将领而言,这张脸,刻骨铭心!
那是他们的大汗!
是成吉思汗的孙子,是带领他们几乎要打下整个天下的雄主!
现在,这颗头颅,却被一个汉人,像提着猎物般,提在手中,于两军阵前,昭告天下!
“不——!!!”
一名蒙古万夫长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坠地。
“假的!是南人的妖法!是诡计!!”
另一名将领状若疯狂地嘶吼,试图稳定军心,但他自己颤斗的声音却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蒙古大军中蔓延。
大汗死了!在他们即将踏破襄阳的时刻,他们精神与权力的内核,被人斩首了!
还被敌人提着头颅前来示众!
“呜——呜——呜——”
凄厉而仓皇的牛角号声,不再是进攻的激昂,而是代表着撤退与哀悼,从军阵的各个方向杂乱地响起,汇成一片绝望的悲鸣。
攀爬云梯的士兵停下了动作,茫然回望。
城头厮杀的蒙古精锐,攻势骤缓,眼神中充满了混乱与恐惧。
后方督战的将领,有的呆若木鸡,有的已下意识勒紧马缰,望向中军大纛的方向。
军心,已乱!士气,已崩!
与蒙古大军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襄阳城头。
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喜与呐喊!
郭靖拄着满是血污卷刃的长枪,望着天空那道青衫身影,看着那颗头颅,那是他的结义兄弟托雷的儿子,蒙哥!
黄蓉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泪水奔涌而出,激动得浑身颤斗:“靖哥哥!蒙哥死了!蒙哥死了!襄阳……襄阳守住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蒙哥之死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蒙古权力内核的真空,意味着诸王内乱的必然,意味着襄阳之围,解了!
这破碎的山河,赢得了一口喘息之机!
残存的守军们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劫后馀生的欢呼!
“蒙哥死了!蒙古大汗死了!!”
“是剑神!剑神杀了蒙哥!!”
“我们赢了!襄阳守住了!!”
“万岁!剑神万岁!!”
欢呼声、痛哭声、呐喊声,响彻云霄。
许多士兵丢下兵器,相拥而泣,更有甚者因极度激动与疲惫,直接晕厥过去。
房顶上,黄药师仰望着天空,那向来冷峻的脸上,此刻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震惊,感慨,以及一丝卸下千钧重担的释然。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安睡的郭襄,又看了看石桌上昏迷的郭芙,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打算强行带走两个外孙女,为女儿保留血脉,现在看来……大可不必了!
天空之中,陆少渊对下方的欢呼与绝望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蒙古军阵,最终,锁定在了那杆最为高大华丽的中军大纛之下。
那里,一个身着锦袍,面容阴沉,眼神中交织着震惊、愤怒以及野望的中年男子,正抬头望来。
忽必烈!
驾驭着神雕靠近。
“忽必烈。”陆少渊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淅地传入对方耳中:
“蒙哥已死,按照草原规矩,你该回去争你的汗位了。”
他顿了顿,将手中头颅微微提起。
“此物,便算是陆某送你的一份大礼,
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助你……早日‘登基’。”
说罢,他手腕轻轻一抖!
那颗曾主宰亿万生灵命运的蒙古大汗头颅,划过一道血色的弧线,被轻描淡写地抛下,精准地落向忽必烈所在的中军方向!
“保护王爷!!”
亲卫们发出惊恐的呐喊,举起盾牌,却又不知所措。
接?是大不敬!不接?更是亵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