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我越不想出事,事儿就越得往我
头上砸!
晨雾尚未散尽,演武场边缘的青石路上,陈凡独自踱步,周身环绕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寂。
胜利的喧嚣早已退潮,留给他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愈发浓重的困惑。
昨夜的梦境如烙印般刻在脑海。
那是一片混沌的虚空,一道看不清面容的青鸾虚影在他耳畔低语,声音空灵而古老:“言反之子,无需己口,当借他人之口,行逆天之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灼热。
那不是梦。
那种感觉,与他躺在演武场上,内心深处彻底放弃抵抗时,体内那枚“逆纹灵核”的异动如出一辙。
“借他人之口”陈凡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昨天岳斩的质问,对手的自行跪地,难道都是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凡一惊,猛然回头,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三尺之地。
是演武场的守匠,老石。
老人浑浊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不远处,他昨天躺倒的那片地面上。
“你躺下的地方,出了一些有意思的纹路。”老石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老头子我眼花,但看得出,那是‘逆旋纹’。和三十年前,那位前辈死前在藏经阁留下的一模一样。”
陈凡心中剧震。
老石没有多言,从怀里摸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残破手札,递了过来。
“这是那位前辈留下的东西,宗门列为禁物,我偷偷藏了一份抄本。或许,对你有用。”
陈凡颤抖着手接过,入手冰凉。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古朴的纸张上,字迹狂放不羁,充满了某种压抑的疯狂。
而在扉页,一行用朱砂写下的批注,如同滴血的警告,瞬间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欲控因果,先献记忆。”
献祭记忆?!
陈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异能,分明是与魔鬼的交易!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云十三发来的加密讯息,只有一行字:
“林清雪灵气暴走,生命体征极速下降,研究中心束手无策!”
陈凡的脑袋仿佛被重锤砸中,一片空白。
林清雪!
那个总是一脸清冷,却会默默替他整理修炼笔记的冰山学霸,那个因探究古法而陷入昏迷的女孩她要死了?
“不绝不!”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向昆仑主峰深处,那座高耸入云的藏经阁。
三十年前的前辈,逆旋纹,林清雪研究的古法这一切的线索,都指向那里!
他必须去!
子夜,月黑风高。
陈凡如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潜行至藏经阁外围。
白天那场“躺赢之战”的胜利,为他换来了一枚临时通行令,让他得以避开外层明面上的巡卫。
藏经阁共九层,层层设防。
他此行的目标,是存放着各种孤本、禁术的三层“禁言区”。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精神力感知,他像游鱼般绕过一道道隐秘的灵气陷阱,终于抵达了三层的入口。
这里没有守卫,只有一扇厚重的青铜门,门上空无一物。
陈凡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门上。
嗡——
一股无形的屏障瞬间将他弹开!
紧接着,青铜门上,一行古老的篆字缓缓浮现,散发着森然的警告之意:
“擅窥逆灵者,舌断魂囚。
好霸道的禁制!
陈凡心头一凛,正当他犹豫是否该强行突破时,眼角余光瞥见角落一排不起眼的书架,正从缝隙中渗出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他心中一动,悄然靠近。
那光芒来自一卷被烧得焦黑的残卷,它并未落在书架上,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
封皮上,几个残缺的古字若隐若现——《逆语真解·残篇》。
就是它!
陈凡再无犹豫,一把朝那残卷抓去!
在他指尖触碰到残卷的刹那——
当!!!
一声低沉悠远的钟鸣,仿佛直接在陈凡的灵魂深处敲响,整座藏经阁随之震颤!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崩碎。
他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座由无数金色文字构筑的迷宫之中。
四壁是流动不息的符文锁链,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深渊。
“你不该来”
“你会害她更重”
“放弃吧,你终将遗忘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无数饱含恶意与诱惑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侵蚀着他的意志。
突然,前方迷宫的尽头,光影汇聚,一道削瘦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来人一袭灰袍,面容枯槁,双目却亮如寒星。
是藏经阁的守阁人,裴照!
“我守在这里三十年,就是在等你这样的人出现。”裴照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一块万年玄冰,“三十年前,昆仑宗出过一个绝世天才,他也觉醒了类似你的力量。他想用‘反言术’救活自己意外死去的妹妹,结果呢?他扭曲了因果,引动地脉暴动,自己神智尽毁,还搭上了七名试图镇压他的长老。”
裴照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浓郁的墨色灵气,结成一道繁复的法印。
“我不知你是如何瞒过宗门,又是如何与林家那丫头扯上关系。但今日,我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字狱幻阵,启!”
话音落,构成迷宫的无数符文锁链瞬间活了过来,化作千百道凌厉的墨线,如跗骨之蛆,铺天盖地地缠向陈凡的咽喉!
窒息感瞬间传来!
陈凡惊骇地发现,自己不仅无法动弹,甚至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的异能,被从根源上封锁了!
墨线越收越紧,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要被拉入一片永恒的、无声的黑暗。
不!我不能死在这!林清雪还在等我!
说话不行那就用想的!用最纯粹、最强烈的意念!
危急关头,陈凡猛地闭上双眼,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挣扎。
他不再试图说话,而是在脑海中,用尽全部精神力,极致清晰地勾勒出一幅画面——病床上,林清雪的身体猛地一颤,继而七窍流血,生机断绝。
同时,一个无比坚定、无比绝望的念头在他心中轰然炸响:
“我根本救不了她她一定会死!她死定了!”
此念既出,他丹田内的逆纹灵核,如同被投入沸油的火星,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震颤!
现实,悍然逆转!
正维持着阵法,一脸冷漠的裴照,突然身形一僵。
他正准备说出的镇压咒言“你休想逃脱”,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另一句话。
“你助我脱困!”
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的法则,脱口而出的瞬间,裴照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他脸上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双手却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闪电般结出一个截然相反的法印,猛地拍向阵法的核心!
“不!”
咔嚓!
一声脆响,缠绕在陈凡身上的千百道墨线应声崩碎!字狱幻阵,破!
陈凡大口喘着粗气,来不及多想,一把将那悬浮的残卷碎片揣入怀中,疯了一般冲出幻境,朝着藏经阁外狂奔而去。
身后,钟声狂乱不止,裴照惊怒交加的咆哮被远远抛在脑后。
他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林家位于后山的别院。
还未靠近,便已能感受到一股狂暴到近乎失控的灵气直冲天际,将别院上空的云层都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脚踹开院门,屋内景象令他目眦欲裂。
林清雪躺在床上,全身经脉暴起,泛着诡异的紫色光芒,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窜动。
她丹田的位置,更是亮如白昼,显然已经到了能量核心即将炸裂的边缘!
来不及了!
陈凡一个箭步扑到床前。
他知道,现在任何救治都已无用,唯一的希望,就是他的异能!
他看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绝美脸庞,脑中闪过“欲控因果,先献记忆”的血字警告。
献祭就献祭吧!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深陷掌心。
他努力让自己相信,她完了,没救了,这是他唯一的办法。
他俯下身,对着她的耳朵,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恶毒,也最虔诚的诅咒。
“你完了,林清雪!”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谁也救不了你!你一定会死!”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屋内那狂暴肆虐的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咽喉,瞬间戛然而止,继而如潮水般退回林清雪体内,变得温顺平和。
她身上暴起的紫色经脉迅速消退,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成功了
陈凡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如山洪般将他吞没。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一个荒诞而惊恐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脑海深处浮现。
妈你长什么样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