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公府暗牢内。
云乔和皇后等人被关押在一处。
那一并被带来的,还有背叛了皇后的红雨嬷嬷。
红雨嬷嬷让云乔砸得半死,吊着一口气被明宁的人喂了药,勉强活了过来。
现下被安顿在暗牢外,由李国公的人照料。
云乔和皇后被困在暗牢内,身子紧挨在一处。
皇后病气沉疴,侧身一个劲儿咳着,吐出好大一滩血来。
云乔瞧得心惊,一只手握紧了皇后的手,另一只手给皇后擦着唇边血迹。
皇后侧眸看她,强压着喉间的血迹,哑声道:“明珠那丫头在我膝下承欢数年,我怎会不疼她,云乔,我不肯让太子为她以身犯险,何尝不是心里清楚没了太子咱们谁都难活成。只要太子安稳登基,他自然会想法子把明珠救回来……”
即便不能,太子和她也必定会让害了明珠的人千倍百倍偿还。
只这最后一句,皇后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起码皇后本人,是不信明宁口中那毁了萧璟另扶持小皇孙就会保住其余人性命的事。
云乔点了点头,继续擦着皇后唇边的血。
“娘娘的话,我都知道。”
暗牢外的李国公对皇后倒算恭敬,命人倒了盏温茶往里头送。
可那红雨嬷嬷瞧着里头相依在一处的婆媳二人,却是恨得双眸血红。
咬牙怒道:“娘娘如此疼爱云氏女,偏又那般苛责郡主,来日九泉之下,可有颜面见先国公夫人和李小姐?您可别忘了,是谁当年救得您,是谁和您自幼相交,是谁让您和太子得了李国公和乔将军两位的辅佐支持。”
皇后气息微顿,转了眸光看向暗牢外那浑身是血,眼里都是汹涌恨意的人。
也看到了一旁沉默不语的李国公。
思及当年乔昀死前,曾寄往宫中的那封密信。
以及今日明宁从宫中密道潜入中宫之事。
终是开口道:“当年本宫没一刀了结了她这害父杀母的畜生,才是对不住李嫣。”
当初李嫣身死,为她敛尸的乔家家仆曾告诉乔昀,李嫣喉管有被人咬断的痕迹。
当年李嫣身死之时,乔昀就在一旁。
他的确给了她一剑,也的确想让她死。
彼时女儿伏在李嫣身上,哭得不能自抑。
他没忍心多看,事后从家仆口中得知此事,才惊觉不对。
那样小的女儿,竟然会活生生将濒死的母亲喉管咬断,又舔干净自己唇上沾染的血,悉数咽下去,令人一时瞧不出异样。
当真是……当真是厉鬼一样的孩子……
可明宁这个女儿如何长成这模样,乔昀心里不会没数。
李嫣对这孩子苛待折磨,乔昀一直心里清楚。
可他没有把这个孩子带到自己身边教养,也没有狠下心同李嫣和离。
他容忍了李嫣继续养着这个孩子,他知道李嫣是个疯子,无意逼得李嫣彻底发疯,也一心扑在政务上,不想惹麻烦。
他以为,虎毒不食子……
也觉得,母女一脉,天然舐犊情深,能闹到什么地步呢。
直到仆人告诉她李嫣喉管被咬断的痕迹,他亲自去见了李嫣的尸体。
才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错得离谱。
十几载夫妻,乔昀见李嫣的次数,寥寥无几。
他念着一个早已嫁人生育,见面时该唤一声嫂嫂的,与他再无可能的人。
他想着千里外的江南,分不出半点柔情给西北宅邸里那个费尽心机嫁给他的女子。
可昔年的李国公于他,既有知遇之恩,也有提携之情。
李国公死前遗愿,就是要他庇佑李嫣,保他此生荣华。
乔昀从未有一刻爱过李嫣,施舍给她的那点温柔,也在得知她算计他害他失忆后,全然消失。
即便如此,却还是给足了她富贵荣华。
他的确不愿做她想要的丈夫,将军府里却也没有过旁的姬妾通房。
没有人碍她的眼,她也早就生下一个女儿。
如果她不那么贪心,如果她能知足,其实她会如李国公和李夫人遗愿那般,富贵荣华余生快活。
乔昀,的确是国公爷给李嫣争来的好夫婿。
便是不爱,也保她此生体面。
既已娶妻,纵使心念旧爱,纵使为人算计,也只会自苦折磨自己。
即便明知李嫣为了嫁给他的种种算计,他也不会休妻,更没脸去求旧日恋人回头。
若不是牵扯国事,害得那么多人葬身战火,乔昀不会杀她。
国公爷算准了乔昀的心性,死前就清楚,李夫人的这个女儿,会在乔昀庇佑下,余生富贵荣华。
可他大抵料不到他死后数十载的后来,这个当年也曾被他视如掌上明珠又曾让他摔进龌龊污泥的孩子,会被这孩子的亲生女儿,活活咬死。
那日看着李嫣下葬,随侍李嫣多年的老嬷嬷,也是李国公府的旧人,跪在他面前求他再查一查,口口声声说自己主子绝不会做下卖国之事。
可一切证据都指向了李嫣。
而李嫣,她疯了这么多年……
若是清醒的她,当年的她,的确不会做这些事,可那时的李嫣,是个入了魔的疯子。
她连自己的女儿都能活活折磨那么多年,
何况是西北的城池百姓呢。
或许是乔昀太累太累了,战事,死在他剑下的妻子,咬破亲生母亲喉咙的女儿,以及,那远在江南,他念了半生,却不敢再见一眼的女娘。
终于,他熬不住了。
他死在那一场战火里。
留给了宫中的皇后一封密信。
信里提及了李嫣的死,和那被女儿咬破的喉咙。
死前托皇后,教导照拂这个女儿。
这么多年,皇后从未提及过这件事,即便是不喜明宁,也不曾说出半分旧事。
如今乍然开口,暗牢对面的李国公和红雨嬷嬷皆是神色剧变。
“你……你说什么!”
“怎么会?将军和小姐是郡主的亲生父母,娘娘便是身陷困地,求救心切,再恨郡主,也不该拿这等事胡说……”
李国公和红雨嬷嬷一前一后的声音落下,皇后嗤笑了声。
口中道:“本宫原就没多久活头了,如今做了阶下囚又如何,死了也无甚牵挂,至于我的话是真是假……信与不信也都不要紧。”
红雨嬷嬷多年在皇后身边伺候,对明宁的了解并不深。
倒是那李国公,闻言神色微凝,垂下的眼眸里神色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