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太太看着陈百一点了点头。
“唉,你先不过去了,你母亲在那边照看着呢。”
然后对着婆子丫鬟说道:“你们不用在老婆子跟前伺候着,我跟大郎说会话。”
丫鬟婆子听到这话,立马退到了一旁,不敢打扰二人。
陈百一连忙走到老太太旁边,用手搀扶着对方,然后慢慢往福寿堂走去。
“这人啊,一辈子保不准什么时候会犯错误。
你四叔是个没主见的,又耳根子软,你是当侄子的,有时候帮衬就帮衬点。”
柳老太太说着,还用手拍了拍搀扶她骼膊的陈百一的手。
“阿婆,孙儿知道的。”
“老四家的就这样吧,毕竟她还是百雄跟百英的生身母亲。”
柳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一会老婆子写信给那万文蔚,我倒是要问问他,这老四家的跟他那三子合谋公家财产的事情是不是他指使的?”
“辛苦阿婆了。”
关于陈浩的事情,除了玄机阁的相关人员,陈百一可是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特别是族人,他更是保密的紧。
毕竟,自家四叔这事说出去太丢人。
也损害他这个家主的名声。
只是没想到老太太居然是什么都清楚,这让陈百一的心里却是有些不舒服。
总感觉少了那一丝的掌控力。
柳老太太听着陈百一的话,盯着他看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开口道:“你啊,作为家主要胸怀宽厚,要能容纳万物。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是人性所致,你是无法改变的。”
老太太说着,指了指这府邸。看着陈百一说道:“你在这府里才十七年,而老婆子在这座府里住了三十八年,当了二十年的当家主母和十七年的老太君。
族中、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熟悉他们祖孙三代。
所以,很多事情不用老婆子刻意去打听什么,自然而然的就知道了。”
柳老太太说到这里,不由得想起前两年陈百一刚刚当上族长。
每一个决策,族老都会跟她汇报,问她是否妥善,之后才敢执行。
她为了培养自己的好大孙,可都是无条件的支持的。
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如今居然开始提防自己,她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伤心,只觉得他是真的长大了,
陈百一这一刻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响。
“你在这府里才十七年,而老婆子在这座府里住了三十八年。”这句话直接将他所有的骄傲打的支离破碎。
见陈百一这般模样,柳老太太终是有些心疼,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说道:“我的好大孙,你这已经做的很不错了,不要自己为难自己。”
陈百一这才赶紧说道:“多谢祖母大人教导,孙儿定会铭记。”
“恩,这段时间你把那些俗务都处理一下,中秋节过后陪老身去一趟长安城。”
陈百一听到这话,不由得更加惊讶。
自己这祖母,自他的记忆里可是从来没有出过泾阳。
这怎么就突然要去长安了?
尽管心里有些突然,但还是赶紧答应下来。
“孙儿知道了。”
说话间,俩人已经到了福寿堂。
俩人分别后,陈百一最终还是到陈浩那院子去了一下,毕竟明面上他四婶都疯了,他也不好不出面慰问一下。
看着地上哭的跟泪人一样的两个堂弟陈白熊、陈百英,陈百一也是说了好一些的贴心话。
俩兄弟听到陈百一接下来要托关系送他们去国子学,心里也是尤为激动。
要不是今天这场合不对,说啥都要大笑两声。
俩人就在这种既悲切,又高兴的心情中度过。
对于他那位好四婶,陈百一并没有过于关心。
不管是真疯也好,还是假疯也罢。
总之,以后她就只能被关到这角落的小院了。
一年。
两年。
然后,在一个众人遗忘的世界,逐渐凋零。
即便是有一天这件事捅出去,别的家族只会说,陈家人厚道。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伙同娘家兄弟谋夺夫家财产的事情,不管古今都是法理不容、人神共愤的行为。
八月初,洛阳城已是秋高气爽。
在洛州衙门不远处有一座两进的小院,此时院里主仆都是在收拾着行李。
“快,把这些都包起来。
小心点那青釉褐绿彩瓷鸟,那可是郎君的心头宝……”
杜夫人在院子里来回巡查,指导着仆人收拾着各处的物件。
一上午的时间,东西已经都收拾好了,搬到了府外的马车上,七辆马车,装东西用了四辆,剩下三辆坐人。
“郎君,回来了。”
来人正是陈靖,他早就交接了手头的工作和印信,昨夜还宴请了一些相熟的同僚。
今日一大早出门,只是去拜访了一番元家,对方虽然不是什么声名显赫的世族,却也是拓跋氏的主要后裔,在洛阳有着很大的影响力。
洛阳作为大唐有数的大城,陈家的商队自然少不了经常来往这里。
跟本地势力处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之前有他在这里,一般小事自然大家愿意给他一个面子。
如今要离开了,自然是要做一些安排。
“恩,辛苦娘子了。”
俩人虽是半路夫妻,却也是极为恩爱。
杜氏如今方才二十三四的年纪,前夫身子骨弱一直泡在药罐子里,夫妻俩并没有什么亲密的机会,更不要说有孩子了。
她自从与陈靖俩人成婚以来,这才体会到了做女人的幸福。
陈靖虽然是教程博士,可也是略通拳脚的,身子骨强的很。
再说,这才而立之年,正是能干、爱干、会干的年纪。
对方恰又是京兆杜家,心理上的满足感,不足与外人道也。
自然是要大干、特干、猛干一番。
前不久将碍眼的儿子送到了泾阳族学,夫妻俩自然如同蜜里调油,丝滑得很呢。
如今又是升迁,又是京官,日子是更加的有盼头了。
“娘子,咱们午间用过饭,便启程前往长安。”
陈靖语气踌躇满志,又带着一丝归乡的急切。
一旁的杜氏听到这里,自然是一切夫君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