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云为了保证自己儿子能平安,几乎将自己手下最精锐,也最忠心的护卫都派了出来。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跟着他从军营里滚过,真的上过阵的精英。更何况这些人心里对于镇抚司的飞鱼卫,其实是有些轻视的。
诚然,他们没有把这些飞鱼卫当废物,太祖开创镇抚司至今,镇抚司若没真本事,怎么可能会充当历代官家的耳目爪牙这么多年?
但对于他们这些真正在死人堆里滚过的人来说,他们不认为借着官家亲自许下的特权作威作福,充当鹰犬的飞鱼卫,真的就比他们强。
其实也可以理解,他们是真的在前线吃过苦,杀过人,也卖过命的。而飞鱼卫再如何训练有素,也不过大多时候在京城驻守,和他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相提并论?
“还真追上来了啊?”
看到身后骑着马匹手持弓箭的飞鱼卫,其中一个护卫并未露出任何惊慌,只是眼中闪过了一丝厌恶。
“护住小侯爷才是最想要的,保住马车!”他对着身边人大吼。“小心他们放冷箭,敌众我寡,这附近有树林,咱们从那边走!”
然而让他们觉得意外的是,这些飞鱼卫竟然没有追的太紧,只是无论他们跑,他们都能稳定地跟在他们身后。
飞鱼卫虽然大多时候都在皇城中执行任务,但配备的马匹全来自于西凉,身材健壮,脚力好。平日里也有专人负责去郊外放马,保证这些马匹的状态。
甚至论马匹,他们的可能比侯府的都要一些,可这些飞鱼卫就仿佛是有意为之一样,就是不追上来,只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始终追赶着。
然而就在他们要冲入林中的小路时,这些飞鱼卫突然加快了速度,随后一根根箭矢射向了前面的马队和马车。
“该死,他们不打算让咱们进树林!”刚刚那个护卫怒吼着。“他们的马比咱们好,要是不依赖地形,被追上只是迟早的事!”
“不行啊,如果不改道,咱们太被动了!”另一个人一边用兵器格挡着一边回答。“他们这是用的捕鱼阵,就是要把咱们赶到他们想要咱们去的地方!”
所谓捕鱼阵,是大兴军队常用的一种手段,尤其在边军抓捕敌方将领时最为多见。利用追击时的压迫心理,配合骑射,驱赶目标至特定地点。
而一般这个所谓的特定地方,不是无路可退的绝境,就是有重兵把守,或是准备好了陷阱埋伏,只等着请君入瓮,再来个瓮中捉鳖。
“妈的,这些人骑射之法居然如此娴熟?”那护卫咬牙骂了一句。“那也得入林子,不然咱们谁也别想……”
可不等他说完,突然林子中窜出了一队飞鱼卫,前排握着专门攻击骑兵用的长矛,后排的弓箭手早就已经瞄准了他们。
“妈的,入不了林子了!”那护卫一拉缰绳。“变道,马上立刻变道!”
“都说了是捕鱼阵了,怎么可能就只有一张网呢?”
莫应弃坐在马车上,顺着车窗看着山下忍不住叹息:“这些人应该是跟着安定侯的心腹护卫,不过他们太小看现在的镇抚司了……”
“哦,有什么说法吗?”洛永宁俏皮地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和他紧紧贴在一起。“这两年说是你们也在训练,是因为这个吗?”
“恩,其实很早听说就已经开始了。”莫应弃点了点头。“先帝在位时,给镇抚司单独发了一道密令,大概在几年前,镇抚司的飞鱼卫就已经开始慢慢换血了,其实不仅仅是老卢,不少飞鱼卫都是从边军那边秘密召集来的。”
“哪怕是文书,不光要有文才,最好也要会几下子。”
如今的镇抚司看上去还和过去一样,可从先帝晚年开始就秘密进行换血,并且这些从边军征召过来的,大多都是那种家里没办法,只能去边军讨口饭的。
边军苦,而镇抚司这边虽然干的是得罪人的买卖,可却体面,并且饷银虽说不算高,可镇抚司那边会帮着安顿他们的家人。
而卢乾元虽说如今还是个总旗不假,但到底在边军长大,从他入镇抚司开始,得知他过去的经历后,方文伯就对他极其重视。
只是碍于不方便才一直没办法升他的职,可他和莫应弃现在事实上和百户并没有任何的区别。尤其卢乾元,可千万别看着他每天和莫应弃唐京中三个人嘻嘻哈哈,可镇抚司这边飞鱼卫的骑射,骑兵阵都是他带队教的。
“原来如此……”
洛永安点了点头,其实对这些事,她们姐妹两个还真的是不太清楚。有关镇抚司,她们只在意和莫应弃有关的事,只要镇抚司忠于洛南天,忠于皇帝,那对于她们姐妹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皇爷爷当时的想法其实也不难猜,恐怕也是为了让镇抚司,也能成为皇城的守备力量吧?”洛永安点了点头。“不过居然连父皇都不清楚,没有听他提过这些……”
其实她还真的是说错了,先帝走这步棋,就是为了让洛南天登基之路更加顺畅。而且洛南天也不是没有说,只是他说的时候不太合适……
因为刚好他提这个事儿的时候吧,莫应弃,进京城了。何况就和洛永安想的差不多,反正镇抚司如今是官家的利刃,这就足够了。
“原本应该是镇抚使大人处理这些事的,只是他是周大相公的人,我听方千户提过,当初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把他提拔成了千户。”莫应弃想了想。“而且这个事,方千户做的也很不错,知人善任,虽然老卢有时候傻了吧唧的,可正经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丢人的。”
“真以为自己杀过人,上过战场就可以轻视现在的镇抚司,以为我们都是一群不如他们的花架子,那也是想的有些太多了。真想抓,他们都出不了京城。”
听到莫应弃这样说,洛永宁有些好奇地问:“所以,你们是故意的吗?”
“差不多吧,其实这主意是我出的。”莫应弃笑了笑。“被处决的犯人最痛苦的,永远不是铡刀落下的那一刻……”
“而是,等待着自己即将上刑场之前,那种看上去还有希望,可事实上却无比绝望……等待着处刑的那段时间。”
“人不到最后一步,永远都会觉得自己还有一丝生机,而当他知道所有他自以为的生机都不存在……这个时候让他去死,才是最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