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章只觉得被心中的怒火灼烧着,他确实没有留心过这些事,昨日回京开始,他就在府中饮酒。
虽听说了两位嫡公主共嫁一夫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可这人心里还做着那驸马就是自己的美梦。而他父亲入宫述职,又忙于处理军务,还要去探望周大相公,虽派了人告知他这些,可奈何这人压根就不想听。
徐凤章的确有两把刷子,他父亲的确对他有所偏袒,可真要是立不住,他也坐不到指挥使的位子上。可奈何这人在军营时还尚且象个人,回到京城就仿佛脱缰的野马一般。
他父亲老侯爷对他也是有些纵容,哪怕在军营闹出那种荒唐事,也只是申斥几句,使了不少银子安抚自己的副将。
这老侯爷过去有过两个嫡子,虽有几房妻妾,可奈何肚子不争气,生下的都是女儿。两个儿子也都体弱多病不幸早早夭折,直到徐凤章出生,自然全家独宠这个唯一的儿子,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性子也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而莫应弃很了解他,毕竟当初自己入京之前,曾回过张家一阵,和这位小侯爷打过交道。
“还真让我说中了啊?”莫应弃仍旧保持着笑意,语气也中也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态度。“也对,若知我投身镇抚司,只怕小侯爷就是憋死,闷死,也不会送上门来给我当狗一样耍。”
“呵,老子三品的指挥使,你一个七品的总旗能把我怎样?”
徐凤章当初在莫应弃手上,那是没讨到半点便宜,每次都被当猴子耍,甚至动武……自己也完全不是莫应弃的对手,他自是清楚眼前这人到底有多难缠。
他也深知,飞鱼卫拿人,莫说你三品,一品大员说抓也抓了,敢反抗者当场格杀,无需请旨。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八个字,绝非只是说说而已。
可他自信,飞鱼卫也拿他没办法。自己在外时的确荒唐,但远在京城的镇抚司,手怎么可能就那么长?若无法证明自己有罪,他莫应弃哪怕是飞鱼卫,也奈何自己不得!
“行吧,小侯爷舍得死,我还能不舍得埋吗?”莫应弃打了个响指。“先不说您干涉镇府司公务,这点儿事,您父亲老侯爷两句话就摆平了,咱们就说说小侯爷光荣的履历如何?”
刚刚赶到的唐京中,黑着脸拿着一本册子走到了莫应弃身旁,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今儿可不当职啊……”
“那别的文书没你好用啊?”
“……那真是谢谢您了。”
唐京中嘴上抱怨,可却打开了手上的册子,随后瞟了一眼徐凤章:“下官别的不说,就只说这一年国丧期间,小侯爷的所作所为。”
“先帝发丧之日,安定侯公子徐凤章擅自离开军营,于驻地附近城中新纳一外室。”
“约一个月后,安定侯公子徐凤章为一歌姬和人争执,出手打伤两人。”
“五月,安定侯公子徐凤章,在国丧期间又收外室,并在临时府衙中大摆宴席。”
“六月,安定侯公子徐凤章因和人争一行首,失手将推至楼下,虽未出人命,却致人双腿残疾。”
“八月,安定侯公子徐凤章,与其父亲安定侯一副将妾室私通,更违反禁令私带女眷入营。”
“九月……总旗大人,其实不用念了,可以直接请小侯爷去诏狱了。”
国丧期间偷娶外室,为风尘女子和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更是致人残疾,违反军令在军营和自己父亲副将的妾室私通。
唐京中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原本忌惮飞鱼卫的客人们面面相觑,纷纷交头接耳,虽说听不清,可想也知道在议论什么了。
“护卫官家,收集情报,监察百官,本就是镇抚司的职责。”莫应弃缓缓起身。“安定侯公子,正三品指挥使徐凤章,国丧期间恣意妄为,违反军令,所以您说……我拿您进诏狱,是不是应该应分?”
徐凤章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不仅仅因为飞鱼卫知道这些而感到震惊。若是只有卢乾元,他也不至于如此惊惧,可偏偏是莫应弃,是那个他最憎恨,对方也同样厌恶他的莫应弃。
虽说他父亲哪怕是请丹书铁券也会保他出来,可进了镇抚司的诏狱,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知您小侯爷家有丹书铁券,令尊又只有你这一个儿子,只怕进了诏狱,不出三日你也能出去。”莫应弃颇有深意地看着此刻面色惨白的徐凤章。“不过就哪怕小侯爷进去一个时辰,诏狱的刑官,也保证让您终生难忘。”
“你敢!莫应弃,你别忘了,我父亲是安定侯,还有,我和你兄长……”
“您还是先想想怎么扛过诏狱的刑官吧?”莫应弃直接打断了他。“您也可以拒捕,不过我友善提醒您,只要您敢反抗,他们手里的绣春刀,就敢活剐了你。”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声,莫应弃也没回头,而是小声和卢乾元嘀咕:“我说什么来着?”
卢乾元白了他一眼,认命一样地拿出了一块银锭子:“你说你都这么有钱了,你天天黑我干啥?”
“你这话说的,愿赌服输嘛。”莫应弃眨了眨眼。“我都能猜到来人要说什么。”
“别说,次次都是那一套话。”卢乾元想到这里,不由得气笑了。“大理寺寺丞,正五品官员周锦安……”
“大理寺寺丞,正五品官员周锦安在此!”
听到这中气十足的声音,莫应弃,卢乾元和唐京中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这一年下来,他们可没少和这位寺丞打交道。
原因无他,这位周大相公的侄儿一直认为镇抚司和飞鱼卫是不该存在的,是错误的。先帝还在世时,他刚入大理寺就上书过。
先帝殡天之后,又屡次上书给当今的官家洛南天,痛斥镇抚司这一年来制造恐慌,尤其是针对莫应弃和卢乾元。
前者不用说了,“笑面夜叉”凶名在外。而至于卢乾元则是纯倒楣,几次执行公务,这人就带着大理寺的差役出手干涉,甚至二人不止一次爆发过冲突,最严重的时候还差点儿动武。
大理寺一向和镇抚司不睦已久,而这位更是逆天中的逆天。有周大相公给他兜底,哪怕是几次出手干预也最多不过是被本部上司象征性斥责几句。
周锦安手握一把钢刀,快步走到了莫应弃和卢乾元的面前,倒也生的仪表堂堂,剑眉星目。那张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不知为何,莫应弃总觉得今天这人投来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敌意。
和过去不同,过去他虽和镇抚司对着来,可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理所应当的态度,从不夹杂任何私人感情。
“寺丞大人,您是真不嫌累啊。”卢乾元没忍住拍了拍手。“十次里得有个六七次能碰上您,有点儿什么事儿您都得问问。”
“这次不一样,莫总旗,瞒得过别人,你瞒不住我。”周锦安死死盯着莫应弃。“故意派飞鱼卫乔装打扮,和徐小侯爷起冲突……”
“打住,刚刚唐文书念得,你的人没听到?”莫应弃似笑非笑地打断了他。“官家已经斥责过大理寺不止一次,镇抚司任何行为都受命于官家,受命于朝廷。你觉得镇抚司存在不合理,就继续上奏折,让官家解散了镇抚司,兄弟们也好各奔前程。”
“不过,今天他我是一定要带走,周寺丞,之前不动你已经不合衙门里的规矩了,别给脸不要脸。”
周锦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拿出了内阁手印:“奉命带徐小侯爷入内阁述职,莫总旗,您要抓,也得等他述职之后再说。”
“去你妈的!”
卢乾元骂了一句,可莫应弃伸手拦住了他,随后做出了一个请便的手势:“那你把人带走吧,收起刀来,给周寺丞让个路。”
“你疯了?内阁会派他大理寺的来传话?”卢乾元咬牙低吼着。“摆明了就是他老子……”
“知道就行,没必要说出来。”莫应弃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料之内的事,我说过了,来日方长……”